涼州,劉綽在夢中傻笑。
她夢到,皇帝李純在朝會上把郭釗叫出來,把那塊銅牌摔在他臉上,然後問‘郭愛卿,你給朕解釋解釋,什麼叫驚喜’。
李德裕被她的笑聲驚醒,“綽綽,你怎麼了?”
劉綽興奮地把夢境講給他聽。
李德裕失笑:“你當陛下是市井潑皮?”
“說不定就是這種樸素的君臣相鬥呢?”劉綽翻了個身,趴在他身上,下巴抵著他胸口,“反正我已經把刀子遞出去了,怎麼砍人是他的事。我只管看戲。”
“那你想看什麼戲?”
劉綽想了想,眼睛亮晶晶的:“我想看郭釗跪在地上喊冤,然後陛下說‘拖出去砍了’,誰讓他先動手要殺我的?然後——太子順利繼位,我辭官,過上躺平每天睡到自然醒的好日子!”
李德裕伸手捏住她的鼻子:“醒醒,天亮了。”
劉綽拍開他的手,悻悻道:“想想也不行?”
“行。”李德裕把她往上撈了撈,讓她枕在自己臂彎裡,“綽綽,你以為陛下不知道郭家想幹什麼?他比你清楚。但他要的不是郭家的命,是郭家的勢。有句話,我一直想跟你說,對上三皇子,太子未必有勝算。同樣的,對上郭家,聖人也未必有勝算。”
“我知道。”劉綽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朝臣們,有的喜歡出身尊貴的皇子。有的喜歡好擺佈的皇子。三皇子剛好這兩樣都佔了。但陛下應該很清楚,不管是太子繼位還是三皇子繼位,他都得打壓郭家的勢力。先不說將來沒有母族勢力的太子鎮不鎮得住朝臣,三皇子貪玩好色又沒主見,如果他現在不做些什麼,等他死了,這天下就是郭家說了算。”
“在支援三皇子還是太子的事情上,我的看法跟你和父親不一樣。”李德裕認真道。
劉綽有些不可置信,“你支援三皇子上位?他那樣的資質也配做天子?那不就是個劉禪?太子可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啊!他才是那個更適合登上帝位的人吧?”
李德裕看她臉都急紅了,眼神中還滿是掩藏不住的失望之色,忙道:“綽綽,你聽我說完。支援三皇子,朝局才會穩固。只要臣子夠賢能,君王蠢些或許是好事。目前的局勢下,聖人如此打壓郭家的勢力,他們又有一個皇子在手,逼急了,怕是要逼宮造反。郭家有這個實力。”
劉綽坐直了身子,不知道為什麼,她很輕易就被這番話說服了。
此時,李德裕的這番說辭未必是出於要做權傾天下的權相的私心。
他只是看到了朝局動盪的風險。
她猛然記起,一號公務員跟她提過,李純是被太監害死的。
難道,皇帝在幫著太子清理郭家勢力的時候,讓宦官集團鑽了空子?
還是說?
“最壞的結局是,萬一逼急了,郭家會和宦官集團聯手!”她額頭上驚出一身冷汗,“若真是如此,是不是現在順著郭家的意,扶持三皇子上位,然後讓郭家跟宦官集團撕咬才更好?要不刺殺這事就算了?”
她就知道,不可能無緣無故做這樣的夢。
夢都是反著的。
李德裕拍著她的肩,“別想了。用你的話說,如今,咱們已經被聖人綁上了太子的戰車。必須得按照眼前的路往下走,不能首鼠兩端。況且,三皇子的確沒有仁君之相。”
劉綽還是有些後怕,所謂牽一髮而動全身,大概也就是如此了。
她忽然覺得,自己就像是個被無數能傷人的射線包圍的笨賊。
往哪走都是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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