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燈火煌煌,絲竹已歇。滿朝文武的目光都聚在劉綽身上。
又是她?
丹心客是她,如今這折耳......妄語也是她?
這位鎮國郡主真是深藏不露啊!
“陛下,臣有一事,想請教郡主。”
開口的是刑部尚書李願。
關盼盼那件事,他至今耿耿於懷。
劉綽又哪裡會怕他,見皇帝沒阻止,就挑了挑眉:“不知李尚書有何事要問?”
李願面上帶著客氣的笑意,可那笑意不達眼底:“郡主方才說此書乃郡主所寫。書老夫雖然沒讀過,但長安城最近因為它鬧得沸沸揚揚,多少也知道書裡寫了些什麼。老夫想請教郡主——你在書中說,沒有靈根便修不得仙,可如今咱們年節裡尊拜的神明又是什麼??
這話問得看似客氣,實則暗藏機鋒。
滿殿文武都是人精,誰聽不出李願這話裡的刺?
柳泌站在不遠處,端著酒盞的嘴角微微一勾,不著痕跡地朝李願的方向看了一眼。
得知京兆府將百姓們無罪釋放那天,他便緊急想了應對之策,聯合與劉綽有舊怨的李願無疑是個好選擇。
此人位高權重,家族勢力龐大,是把趁手的好刀。
李德裕望過來,桌子底下捏了捏妻子的手。
這樣的場面夫妻二人在家時就料到了。想要徹底打消皇帝靠服用金丹來求長生的念頭,可不會那麼容易。
要寫清楚修行細節,理論上要有邏輯,最終論道時還要贏。
他相信,自家娘子那些能說服他的話,自然也能說服在座眾人。
劉綽不慌不忙,朝李願微微頷首,又轉向御座方向行了一禮:“這個問題好回答。神分先天神和後天神。先天神即生而為神,後天神乃凡人成神。我等年節裡祭拜的有先天神也有後天神。若陛下與諸位同僚不嫌冗長,臣願將所知的凡人登天的三條仙途,一一分說。”
仙途竟有三條?那看似難以回答的問題,竟讓她輕飄飄就解釋清楚了。
殿中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李純微微傾身:“講。”
李願雙手攏在袖中,面上仍帶著那副客氣的笑容,可目光卻像鉤子一樣釘在劉綽身上。
劉綽開口,聲音清朗,字字分明:“第一條仙途,最是穩妥,也最是尋常。”
“天地之間,自有法則。凡人若一生行善積德,濟困扶危,秉持仁義,死後魂魄便有歸處。功德夠了的,便可入神籍,受一方香火,成一方神明。這便是‘功德成神’,不須靈根,不須修煉,只論此心此行。譬如上古神農,生時是人,死後為神,不靠丹藥,不靠術法,全憑對天下蒼生的功績。”
她轉向李純,目光懇切:“陛下登基以來,鎮壓李錡、平定西川、收復河隴,天下百姓因陛下之政而免受兵燹之災者何止千萬?這等功業,已然遠超尋常善舉。若陛下能持續推行善政,削平藩鎮、安定天下,待到百年之後,功德圓滿,自有天道垂青,何須求什麼外丹術法?”
說的好有道理,眾人目光不由齊刷刷望向柳泌。
其中最興奮的莫過於武元衡,他在西川待了七年,都說鎮國郡主能言善辯,他卻從沒有親眼見證過,今日倒真是可一飽眼福了。
這話說的,一點都不委婉,直接就亮了刀子,順道還拍了馬屁,真是精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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