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對著報案的劉謙連連保證:“豈有此理,天子腳下,竟有人敢行刺鎮國郡主。煩請劉四郎轉告郡主,三日之內,下官必定將這夥逆賊一網打盡!”
劉謙客套道:“元京兆費心!”
元義方語氣關切:“郡主昨夜受驚了。這些膽大的刺客可曾傷到郡主與李觀察?”
“多謝元京兆掛心,昨夜有護衛拼死抵擋,舍妹與妹夫都沒事。倒是死傷了幾個僕從,府內器具有些損傷,內子和家母也受了不小的驚嚇。”
劉謙適時露出幾分後怕的神色,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他走後,元義方連滾帶爬地命人去“查案”了。
元義方這回是真下了狠勁,一連數日,京兆府的差役和神策軍配合作戰,從東市到西市、從平康坊到宣平坊,但凡跟淄青那邊有過來往的宅邸鋪面翻了個底朝天。
抓了三十多人,繳獲密信十幾封。連帶著各地藩鎮安插在京城的暗樁都被連根拔起。
訊息傳進宮時,李純正在紫宸殿批摺子。
他聽完楊恕的稟報,手裡的硃筆頓住了,在奏摺上洇出一小團紅暈。
“李師道。”他放下筆,聲音裡透著寒意,“朕還沒騰出手來,他倒先按捺不住了。”
楊恕躬身道:“陛下,李師道此舉,怕是想攪亂長安局勢,阻撓朝廷整飭藩鎮。”
“朕知道。”李純站起身,走到窗邊。大明宮宮苑的屋頂上覆著薄薄一層殘雪,在冬日的陽光裡泛著冷白的光。他看了一會兒,忽然問,“鎮國郡主如何了?”
“回陛下,郡主無恙。郡主乃是仙人下凡,收服那南詔女巫都不在話下,尋常刺客又豈能傷她分毫?”
李純的肩線微不可察地鬆了鬆,嘴上卻只淡淡“嗯”了一聲:“傳旨下去,讓神策軍在京中再搜一遍,確保無漏網之魚。另外——”他頓了頓,“李師道既然這麼著急,那朕也不該讓他久等。讓兵部的人帶著淮西、成德、淄青三地的輿圖到紫宸殿來議事。”
楊恕應聲退了出去,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響。
殿門合攏的瞬間,李純重新回到案前,拿起那本《凡人修仙傳》第一卷,忽然低聲笑了一下。
神仙轉世。凡人修仙。
讀這本書真能窺見仙界麼?
一個手握重兵、富可敵國、民望超然的“神仙”,如果是帶著使命下凡的,身為皇帝,他會怕。因為使命意味著干預,干預意味著奪權和改朝換代。
但她說的是下凡歷一場情劫,嚐盡人間愛恨嗔痴,方能歸位。
那種種利民之舉,收復河隴、打擊藩鎮就都是“順便”的,是她在人間動了惻隱之心。
一個完美的神仙讓人畏懼,一個動了凡心的神仙是可控的。
她不會在人間久留,如今所擁有的一切權力、財富,都是“暫管”而非“永佔”。
安社稷、養萬民、平禍亂、興文教。
只要他做一個好皇帝,死後定能位列仙班。
長安是個大棋盤,有人在下棋,有人在觀棋,有人是棋子,而她和李德裕是執棋人還是觀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