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薨逝的訊息，是在子時三刻傳出來的。
大明宮的鐘聲在夜空中迴盪，一聲接一聲。九重宮闕之間，燈火次第亮起，照亮了漫天飛舞的雪花。
長安城從未如此寂靜。
又從未如此喧囂。
朱雀大街上，報喪的騎士縱馬疾馳，馬蹄踏碎積雪，口中高喊：“太子殿下——薨了——”
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撞上坊牆，又彈回來，一聲接一聲，傳遍了整座長安城。
各坊坊門早已關閉，可坊牆內頭，無數人家亮起了燈。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敢說話。
只有那報喪的聲音，在夜風中一遍又一遍地迴盪。
紫宸殿外，楊恕跪在冰冷的石磚上，不敢抬頭，也不敢起身。他就那麼跪著，跪到膝蓋失去知覺，跪到雪花落滿肩頭。
過了很久，殿門忽然開了。
李純站在門口，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中衣，赤著腳，踩在積雪上。
“陛下！”楊恕驚呼。
“寧兒！”李純聲音沙啞，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抬腳就往殿外走。
雪下得很大，一片一片落在他的頭髮上、肩上、赤著的腳背上。臺階上的積雪已經沒過了腳踝，冰冷刺骨，可他像感覺不到一樣，一步一步往前走。
“陛下！陛下穿上鞋——”楊恕爬起來，接過小內官手中的靴子和披風追上去，“陛下，轎輦已經在準備了——”
“滾開。”
李純推開他，繼續往前走。
宮人們跪了一地，只有雪花落地的聲音，和那個帝王踉蹌的腳步聲。
李純在雪裡摔了一跤。
楊恕撲上去扶他，被他一把推開。楊恕在推搡間給皇帝穿上了外袍和靴子，又把人架到了龍輦上。
李純膝蓋上全是雪泥，手掌擦破了皮，滲出血來。可他看都沒看一眼，催促抬輦的太監加快腳步。
“寧兒……寧兒等朕……父皇來了……快點！”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被風雪吹散。
東宮到了。
郭崇等人也都戴上了孝。
寢殿的門大敞著，燭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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