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召我回京,是為了立儲的事。”李吉甫道。
“父親怎麼看?”李德修問。
“怎麼看?”李吉甫轉過身,看著兒子,“二皇子生母卑微,資質平庸,人望不高。三皇子生母是郭貴妃,背後站著郭家。你說朝臣會支援誰?”
李德修道:“立儲之事是裴度提的。媛表妹嫁入了裴家,這幾日薛家舅母一直打聽母親的行蹤。兒子看河東裴氏東眷的意思是支援三皇子。”
李吉甫有些失望,他問的又不是裴家的看法。
他看向次子李德裕。
“可陛下不想立三皇子。”李德裕回答,“若想立三皇子,根本不用召父親回京。直接下旨就行了,何必讓朝堂上吵成一鍋粥?”
“你的意思是,陛下想立澧王?”
“他想不想不重要。”李吉甫搖了搖頭,“重要的是,他能不能。”
父子三人再次沉默。
過了許久,李吉甫忽然問:“五娘,此事你怎麼看?”
“三皇子性情頑劣,好逸惡勞,完全不具備成為天下之主的潛質,但儲君必是三皇子。”劉綽直白道。
“為何?”李德修追問,“吐突承璀雖然戰敗回京,但陛下對他信重依舊。如今,朝中支援二皇子的大多是吐突承璀一系的宦官和武將。兩派在朝堂上針鋒相對,互不相讓。吐突承璀是聖人的心腹,他的態度應該就是聖人的態度。郭釗已死,二皇子未嘗沒有一戰之力啊。”
不過死了一個郭釗,郭家又不是死絕了。
劉綽忍下吐槽,開口:“陛下選二皇子,是因為他的生母許氏,性情溫和,無外戚之憂。而保下吐突承璀,是因為不想承認自己出兵征討王承宗錯了。”
她頓了頓,“可大多數朝臣卻站到了郭家一邊。為什麼?恰恰是因為三皇子無能。君王無能,才有臣子發揮的餘地。”
劉綽看了眼李德裕,這個道理還是他教她的。
“郭釗雖死,郭貴妃卻還在,代國公和祁國公也還在。郭家底子深厚,三皇子繼位之後,必定會受外戚掣肘。這時候,就輪到各大世家登場了。”
代國公和祁國公跟郭釗是同輩人,都是正當年。何況,還有昇平公主坐鎮?
李德修還是有些不認同,“可太子不也是母族不顯麼?不也......”
李德裕替劉綽完成了最後的總結:“兄長,太子好歹佔了個長子的名分,二皇子有什麼?所以,如果這次父親站出來支援二皇子,就不止是與郭家為敵,而是與整個文官集團為敵了。否則,清河崔氏為何也站到了郭家一邊,崔群可是陛下一手提拔起來的人。”
“這可如何是好?”李德修聽明白了,卻也慌了。皇帝讓李吉甫回來,是讓他頂住各方壓力的。
他實在不知道該如何破局,“難怪前段時日裴相死咬著吐突承璀不放呢,這是想躲起來啊!”
劉綽笑著看向李吉甫,“父親上了年歲,又長途跋涉回京,身體必定疲乏,不如稱病?說不得,父親病癒之時,儲君之事就定下來了。”
李吉甫從善如流:“好,那便病上幾日。說起來,若二皇子像太子殿下那般才德兼備,老夫與他們鬥上一鬥又何妨?只可惜......”
他站起身,嘆了口氣,“你們也都散了吧,明日再輪番過來‘侍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