佔地三進的彰義軍節度使府邸坐落在蔡州城正中,前衙後宅,高牆深院。
此刻正廳裡酒氣瀰漫,幾個親信將領圍著案几推杯換盞,吳少陽斜倚在虎皮交椅上,聽著手下人彙報對付劉綽的手段,心情甚好。
“節帥放心,屬下已經傳令下去,淮西三州凡有膽敢私售那劉綽貨品者,一律以通敵論處。”一個麵皮黝黑的將領仰頭灌了一碗酒,抹了把嘴,滿臉得意,“她那些琉璃盞子、細棉布匹,的確是好東西,如今在咱們地界上可沒人敢買。”
吳少陽捻著鬍鬚,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他年過五旬,身形壯碩,一張國字臉因常年飲酒而泛著不健康的潮紅,可那雙三角眼裡透出的光卻精悍得很。
“那賤婦斷我鹽路,我便斷她商路,天經地義。”他端起酒碗,“她做她的郡主,我做我的節度使,井水不犯河水。可她非要多事,那就讓她知道知道,某的厲害。她若還不識時務,本帥就取了她的小命又如何?”
吳少陽飲盡碗中酒,重重擱下陶碗,通的一聲悶響。
“節帥英明!”
“都說那劉綽厲害,終歸只是個嬌滴滴的女娘,會些奇技淫巧的手段罷了。長安城裡的天子和相公們也不知被她灌了什麼迷魂湯,不僅給了‘鎮國’的封號,還賜了丹書鐵券,簡直豈有此理!”
“是啊,這回惹到咱們節帥頭上,倒要看看她怎麼死!”
“據說這劉綽頗有幾分顏色,小小年紀就入了那李二郎的眼,這才有了後面的一番造化。”
“咱們淮西雖地處中原腹地,但逼近東都,中天下而持南北之咽喉,江淮財賦就從咱們眼皮子底下過。就算她背後還站著李吉甫,可朝廷還能為了她大動干戈?如今不過是小懲大誡,若是她不知悔改,咱們便截斷漕運,不僅斷了她的南北貨運,也斷了朝廷的江淮賦稅讓他們瞧瞧。”一名精瘦的幕僚,邊拍馬屁,邊謀劃著。
“待收拾了她,那些私鹽販子照樣還得仰仗我的碼頭過活。那袁氏兄弟,往後莫說是三成利,一成也別想留下。”
滿廳的將領紛紛舉碗,一片阿諛之聲。
吳少陽卻皺了皺眉頭,如今他手中不過只有三州之地。李德裕的鎮海軍雖離得遠,李愬的武寧軍離得卻近。
好在,他已派人打探清楚了,劉綽回鄉時,把李愬的兄長李願給得罪了。想來,他要動手收拾劉綽和李德裕時,李愬會袖手旁觀。
“節帥!”他正胡思亂想想著,一個親兵氣喘吁吁地從門外跑進來,跪倒在地,“趙判官來信。”
吳少陽接過信,越看眉頭皺得越厲害。
欣賞寫道:職奉節帥之命,謁鎮國郡主於潤州,宣節帥之意。郡主聞罷,神色怡然,唯雲:「已知之矣。」
復雲:「且觀其力。」
言訖,再無所陳。職觀其容,似無怒色,亦無怯意,澹澹然如話家常。職不敢深問,恐失使臣之體,遂辭而出。匆匆數語,伏惟節帥裁奪。
職滔頓首再拜。
已知之矣:她知道了?
且觀其力:還要看我的本事?
這是什麼回答?
吳少陽是習慣了刀來劍往的人,怎麼也想不到,一個女人敢這麼回他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