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柵門被“哐當”一聲拽上，落鎖的脆響在狹窄的牢房裡裡蕩了個來回。百鬼丸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似的，慢慢挪到牆角的草蓆邊坐下。
她脊背抵著泛著黴味的土牆，膝蓋屈起來抵著下巴，眼神直直落在腳邊散碎的稻草上，開始跟小金溝通:“似蛭被拿走了，怎麼辦？”
“放心，”小金寬慰她:“我已經把它收起來了，等你需要的時候再給你拿出來，還有天逆鉾，阿努比斯，它們都隨時待命。”
“那就行，”百鬼丸先是鬆了一口氣，然後又嘆氣道:“這都是什麼事兒啊，開局落荒星，故友鬧矛盾，落地踩蟑螂，結果進大牢……”
“好詩好詩！”
“小金！”
百鬼丸旁邊原本靠著牆打盹的獄友早醒了，抱著胳膊看了她好一會兒。這個小姑娘半天維持著一個姿勢，一會嘆氣一會生氣的，於是撐著膝蓋往她這邊挪了挪，草蓆被蹭出細碎的沙沙聲。
“小姑娘，別坐那發愣了。”獄友有些沙啞:“你是怎麼進來的？”
百鬼丸慢半拍地抬眼看過去，眼神還蒙著層沒散的茫然，像沒聽清她說的話。
獄友從懷裡摸出個用油紙包著的梅子飯糰，掰了大半遞過去：“看你這樣子，是頭一回進來吧？嚇傻了？別繃著個臉，這地方沒你想的那般吃人。我上回跟天人搶攤位打起來，進來住了兩晚，除了配飯的醃蘿蔔太鹹，沒別的糟心事。”
見百鬼丸沒接，她也不惱，把飯糰放在兩人中間的草蓆上，盤腿坐好，手肘搭在膝蓋上，語氣鬆快得像在自家店裡聊街坊閒話：“你也別擔心出不去，江戶這地方，自打天人的飛船落下來，老規矩早變了。這裡的門看著鎖得嚴實，其實就是認錢不認人——只要有熟人能掏夠贖金，快的話今天天黑前就能踏出去。前陣子有個紫皮天人打了人，關進來還沒半個個時辰，手下拎著兩小袋金幣過來，當場就大搖大擺走了，連真選組都客客氣氣送到大門口的。”
百鬼丸盯著獄友那張明顯上了年紀的臉，看出了她眼底的好意，輕輕眨了眨眼:“謝謝您，我初來乍到，不瞭解江戶的規矩，帶著一把刀，就被抓起來了。”
獄友有些驚訝:“看不出來你還是武士？”
百鬼丸搖了搖頭:“我不算武士，帶著刀只是一些防身的手段，您說的真選組是……”
“哦，他們啊，”獄友揮了揮手:“隸屬於幕府，是江戶的武裝警察部隊，大家都叫他們稅金小偷。”
百鬼丸拜亂步所賜，對警察這個行業有非常高的好感，聽到這個稱呼，不由得愣了一下:“額，稅金小偷？”
“嗯嗯，條子嘛，”獄友的眼神很不屑:“幕府一讓再讓，他們自然也就跟著維護天人。雖說一定程度上也是為了保護平民，但是沒有尊嚴地活著……算了，這些話你還是不知道為好。”
“我……”百鬼丸虛心地請教:“那個，當年不是有攘夷志士嗎？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嘖！”獄友一拍大腿:“說起來這個我就生氣，幕府頒佈廢刀令後，攘夷派不斷髮動反抗，真選組這群人天天抓攘夷分子!桂大人就……”
獄友似乎覺得說漏了嘴，連忙岔開話題:“當然了，真選組平常還要處理街頭鬥毆、刑事案件、幫派作亂、巡邏街道之類的，還要保護將軍的安全……”
百鬼丸敏銳地捕捉到了“桂”這個名字，眼前一亮，剛想開口問，前方的走廊傳來了聲音。
一個真選組的成員，帶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孩走了進來，女孩滿臉凝重，直到見到獄友才鬆了口氣。
門被開啟後，她嘴裡還是不停地抱怨著:“媽媽，都跟你說了，不要跟天人對著幹。”
“我看那天人也不是什麼皇親國戚，就……”
“雖然如此，普通人也比不上普通的天人啊，錢可以少賺，你不能出事啊。”
“知道了，知道了，下次一定不會了。”獄友回頭衝百鬼丸笑了笑:“我先走了，小姑娘，後會有期。”
百鬼丸重新坐回牢房裡，啃著剛才的飯糰，她原來跟著銀時攘夷時，並沒有關注過這個世界的政治，不過現在看來，攘夷派反而更像破壞國家和平的不良分子。
晉助既然維持著鬼兵隊，就說明他在攘夷，桂的話，從剛才微薄的資訊中，也能勉強判斷出來也在攘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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