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錦安身體愈痛,感受到靈魂正在與肉體分離,她捨不得他,輕輕撫摸他臉頰,示意他別哭,虛弱道:
“璟曄,此處無太醫,我斬叛將三人,肅賬查腐,剷除奸佞,殺販民惡徒,平叛戰亂,與兩族立契,對得起兵部侍郎,戶部郎中,淮曦公主之封,是你予我千里之外,四面楚歌之境,英勇戰敵,拼命求生之信念。”
“若無李璟曄栽培託舉,便無我穆錦安曦王,懷化女將榮譽,無我實現鴻鵠之志,濟世安民之機,你授我諸多,我心萬感,我終落入算計,埋骨何須桑梓地,我累了,若我死,就將我埋在此處,你帶他們回盛安,先給士兵治傷...”
“剩下的...路...你替...我走...來不及了...箭矢有毒...好疼...抱緊我...好冷...璟曄...娶孟英...別再抗旨...我想去摘桃李...”
李懷瑾抱緊她,暖她身子,他不允許穆錦安出事,沒有她,他便沒了靈魂,只行屍走肉,穆錦安是他所有,是支撐他活下去的信念,少年哭的眼睛猩紅,透露無盡崩潰與疼痛之意:
“穆錦安,你不會有事的,我不許你死,醒醒,醒醒啊,箭矢有毒,叫太醫...叫薩可...找出射箭之人。”
穆錦安張開的嘴巴,再也發不出聲音,只見她唇瓣動著,似要用全部力氣才能睜開眼,聽李懷瑾一遍一遍歇斯底里喊:
“叫太醫。”
少女撫摸他臉頰的手倏忽垂落,李懷瑾瞳仁失焦般,五臟六腑撕裂,見穆錦安在他懷中沒了動靜,眼淚於他眼眶直墜血泊,少年整顆心碎裂,失去靈魂般,悲痛欲絕:
“穆錦安!”
身後跪倒的萬民泣不成聲,人聲鼎沸,他們方得到救贖,便看到救命恩人倒在血泊,他們眼中有對上天祈禱,有對欷王的憎恨,有對穆錦安的感恩:
“公主,公主,公主...祈求長生天保佑公主平安,長生天...我現在去敖包為公主祈福。”
驚天動地之聲震動遠處欷林,血紅河流澎湃拍打河石,彷彿捐軀忠魂憤懣不平,弒炎軍軍醫已殞,顧紋軒找到巫醫薩可,想為穆錦安醫治。
李元漾心中恨毒穆錦安和李璟曄,他眼中閃爍陰暗狡猾算計,威脅道:
“薩可,你敢為她醫治,本王殺了你,只要皇帝不殺我,我永為欷王,身後是你妻女,你都不顧嗎?”
薩可看見站在遠處那人,刀劍架於他妻女脖頸,不是公主和梁王的人,是李元漾的人,薩可跪在地上,向李元漾磕頭:
“王,您為何如此為難公主?她不過是十五歲的孩子,再不救,就活不了,王,允奴救她一命。”
李元漾恨毒穆錦安,是她讓他在草原眾人,在各族丟盡威嚴,樹立兩族敵人,怒吼道:
“讓她死,不許救,是她壞本王攻打中原之計,你敢救她,就是與本王為敵。”
顧紋軒捂自己腹部傷口,跪在薩可面前,他來此就是為帶穆錦安回去,本已戰勝,卻不曾想被暗算,少年淚如雨下,卑微到塵埃:
“神醫,救救我妹妹,我求你了。”
寒風吹薩可花白鬍須,他眼皮微垂下,不想再受人挾制,想勇敢一次,也想穆錦安那樣不計生死救一次別人,否則怎對的起苦學半生的醫術,失望道:
“王,求您放了奴妻女,奴命給您,奴已盡忠竭力,吾雖無青雲之志,但想做個真正的大夫,不顧生死,懸壺濟世。”
聽李元漾在身後大罵,草原到處都是叛徒,沒有這些叛徒,自己不會戰敗。
薩可來到穆錦安面前,為她診脈,服下一顆藥暫時控制毒性,搖搖頭,言明:
“公主傷勢過重,方才耽擱許久,毒入心脈,恐很難醫治,老夫會盡力。”
李懷瑾抱著穆錦安,他一瘸一拐的腿如鷹失羽翼,方才天際霞光散去,六瓣晶雪落在少女眉心。
少年少女相互依偎,從懷疑相殺走到志同道合,從救一人到救萬民,欲渡黃河冰塞川,他們道路艱難曲折,風雪掩埋荊棘坎坷之路,讓少年失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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