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錦安不知他做質子時經歷過什麼,問李懷瑾也說不知,直言道:“李元漾,你做質子,有人欺負你嗎?”
李元漾咕嚕咕嚕一口酒,辛辣刺胃,他用袖子擦著嘴巴,笑聲如打雷,震動牙帳頂層積雪。
“一群人,哈哈哈,要不我說給你聽。”
穆錦安剛好填飽肚子,此刻無事,就當聽書罷,李懷瑾眼如刀刃銳利:“不想聽,食不言。”
她瞧著李懷瑾變了臉色,也搖搖頭,去翻著案牘上的書卷,下面壓著一摞李元漾練字書帛,幾分長進,還有蒙語。
穆錦安只認得兩字“公主”,心中一沉:“這混賬該不是寫我八字,詛咒我?”
她語氣暴躁:“李元漾,這蒙語何意?”“ ?? ???????? ???????...”
李懷瑾側過臉垂眸望去,看清那字,眼中柔情立刻化作冷冽寒光,一股濃厚殺氣蔓延帳內。
李元漾喝的醉醺醺,手舞足蹈,從木架拿起奚琴,此琴,蓋其制,兩弦間以竹片軋之,他左手持琴按弦,右手握弓拉奏。
“哦,那是你生辰八字,沒事罵你幾句,小公主,本王為你伴樂,你來跳舞。”
琴絃顫音、滑音與打音交替變幻無窮,旋律細膩委婉,每個音符構成一幅優美畫卷,仿置身長安。
“桃月柳絮落朱樓,春風翩躚拂菱蔓。胡樓琉璃盛清醁,宮闕萬燈映碧瓦。”
她就知此人從不懷好意,將布帛扔他脊背,李元漾撿起揣懷中,繼續拉琴。
他明亮眸子被濃霧籠罩,似一顆晶瑩露珠閃爍,透著無盡苦澀與哀怨,只有他知,這雙眼睛,曾是草原溫暖紅日,此刻卻充滿冷意,殘虐,自私。
“露華不渡質赤忱,龍騰九霄爭皦日。”
“豈不爾思?畏子不奔。谷死異室穴。”
李懷瑾握緊酒盅,坐直了身子,他聽懂他的深意,他怨帝欺質,明月不解他赤子之心,要與帝王,與天道,爭得光明。
更是借用《詩經》谷則異室,死則同穴,告訴李懷瑾,私奔逃跑的人,生死分離。
當著皇族的面言反叛,詛咒公主與梁王將死。少年如深淵一般的眼睛殺氣騰騰,幾乎凝結空氣,令人顫慄。
李元漾看了一眼穆錦安,見她正翻著一摞布帛,什麼都未聽進去,他挑釁的神情看著李懷瑾。
琴音逐漸蒼涼,孤獨悲慼之意油然而生,如泣如訴,穆錦安不知為何心中升起一絲憐憫之情。
李懷瑾想起歐陽修那句“奚琴本出胡人樂,奚奴彈之雙淚落。”
那族自殷商,被掠為奴,為祭神血供陪葬人牲,歷生死,才得一席之地..世代奴者無盡。
李元漾醉酒後,臉頰一抹紅暈,像個十歲的孩子般撒起嬌來,見穆錦安不願跳舞,他眼眸黯然。
“你們中原人似不擅舞,小公主,日後,我教你。”
穆錦安聽著他總故意刺激李懷瑾,神色不悅,她本是生氣,又擔心李懷瑾次次吃醋,氣壞身子,拽著李懷瑾的衣袖。
“懷瑾,閉目養神。”
李懷瑾見她哄自己,方才的怒意煙消雲散,握著她的手,坐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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