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錦安對於今日沒有審出結果的事並沒有感到意外,傅白洛能忍受十年,怎會在一盞茶的時間內背棄主子?
地道門突然開啟,茶蘅急匆匆衝了進來:“主人,屬下方才送朱世詠上馬車,不知何處射來箭矢殺了朱世詠,屬下去追那人,那人輕功極好,逃走了!”
“那箭矢刻著火字,屬下看到那人戴張灰白色面具。”
“面具?”穆錦安攥緊劍柄,綁在劍柄上的鈴鐺動了動。
她看著氣喘吁吁的茶蘅:“一個犯人你都看不住?”
茶蘅撲通就跪下,他抬頭看著主子臉色,神色萬分愧疚:“是屬下辦事不力,請主人責罰!”
傅白洛微微瞥一眼茶蘅,她看到茶蘅自責又畏懼穆錦安,不像是裝的。
她的夫君朱世詠死了?
她對朱世詠沒有愛,可畢竟相伴多年。
傅白洛心中莫名覺得缺了什麼,那個陪她受罪的夫君以後再也不會在牢裡跟她說“再等一等,會有人救走你,你出去了,要為我們的孩子報仇。”
朱世詠是做好為她捨棄自己的準備,他一直認為孩子是他的,他一直相信她會改邪歸正,會忘記以前的殺手生活,他們能一起過平淡白頭的日子。
真諷刺啊,朱世詠這樣倒滿一缸冷水折磨幼小孩子的惡徒,他竟然在等另一個惡徒存半分善念。
傅白洛希望知道她一點秘密的人能被滅口,卻在朱世詠真正被滅口後而感到一陣惶然。
她待在牢獄中多年,早就不是背後之人需要的人,也絕非那人對手。
傅白洛腦海中充斥著朱世詠怨恨的聲音,還有穆錦安一次次殺她兒子、說她是權狗,說她也會被滅口的引導之音。
穆錦安意有所指地問茶蘅,她的語氣有疑惑,卻也淡淡:“是想殺朱世詠?”
穆錦安這句話無疑是加重了傅白洛疑心。
傅白洛曾經想過心甘情願替主子死,可那是她主動去死,而不是被除去。
她在獄中受刑多年都拒不開口,只為盡忠,那人卻急著殺她,他心裡果真沒有半分主僕之情。
穆錦安這會才瞥傅白洛一眼,並肩同行的惡人死在主子果決斬草除根中,這是他們該有的下場,此舉也會讓受了多年罪的傅白洛生出反心。
火把紅光照著石壁水珠,投射在穆錦安長睫,虛虛實實的紅影閃在黑夜中。
她墨亮的眼睛像掛在夜空中澄明如鏡的月亮,清晰照著埋在陰溝裡的暗秘:
“你想讓孩子認祖歸宗,可他只想除掉孩子,你的孩子對他來說,不過是他人生中的汙點和麻煩。”
“在他們眼中,我這樣的妖星,你兒子這樣的市井之人,不過權下蟻。”
傅白洛肉眼可見地皺了皺眉心,她嘴唇動了動是想反駁,卻理智閉緊嘴巴。
可被敵人看破、或許還會嘲笑她愚忠時,要強的傅白洛終於說了一句話:“那是我的孩子,不是哪個男人的。”
傅白洛目光中沒有愛的希冀,只是惡母疼愛惡孩的悲涼。
她原本就是被人踐踏在地上的奴隸,是那人救了她,她除了殺手這條路可以走,別無選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