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渡冰感受到自己躺在土地,看來穆景翊審不出來便要扔掉他,他做生意這麼久,太瞭解人性。
人在無可奈何時或許會走進死衚衕,明知是死,依然等死,明知自欺欺人,依然深信不疑。
常渡冰一邊等死一邊想:“貨比三家說不買的商家只是為讓我追上去,想用我誘敵?哼,他們會替我報仇。”
常渡冰睜著看不見的眼睛,想起母親烏黑頭髮都是血跡,父親常坤不知砸了多少下,他母親抱著賬本死在常坤腳下,死前嘴裡念著他名字。
他將砸死母親的算盤收了起來,只待報仇那日。
常渡冰無法親手殺仇父,也無法自救,只能將所有希望寄託在別人身上。
常渡冰就像死在母親懷裡的小孩,滿身的傷蹭著母親溫熱掌心。
他微微笑著低聲啜泣:“母親,兒子不能殺了常坤,是我沒用,過了今夜,我們便可團聚。”
長夜的寒風從遠處蔓延而來,激著山坡上的屍體都要飄起,比鬼影還輕飄飄的人影從一團煙霧中走出。
男子身形卓挺,高發飄揚,烏黑衣裳快遮住明月,猶如深淵從頭頂一直壓到常渡冰腳下。
男子看著四肢殘缺,睜著死魚眼,滿身血跡的囚犯,今夜想是快要死了。
男子一手探在常渡冰鼻息前。
常渡冰疼痛的身子突然一僵,鼻子向男子手指湊去,他用力嗅了嗅,絕望的臉上終於有笑容:“是你?”
男子沒說話,起身便離開,走了許久,已徹底看不到常渡冰。
猝然,一道銀光自烏雲衝來,璟曄劍在黑夜中精準鎖定對方面門,靈蛇吐信般探開面具下那張臉。
男子反應敏捷,拔劍刺向謝馳北心口。
穆景翊從身後一把掐住男子嘴巴,雲庭等人從暗處衝出來抓住此人,為防止他咬舌自盡,在這人嘴裡檢查,又塞了粗布。
男子深邃眼窩微沉,他那肌膚透著死人般的慘白,後仰著身子詭異笑了笑,嘴裡含糊不清說話:“晉王殿下,好久不見。”
謝馳北抬腳就踹在男子心口,側臉看著雲庭:“他不是被關押在地下囚牢嗎?”
雲庭仔細瞧著男子容貌,囂張討厭的異域之容,這不是戰敗俘虜嗎?
“王府有奸細!”
謝馳北覆滅四國後,在回盛安路上遇到他,這男子行刺謝馳北,謝馳北關押審訊他時,他一會說自己是樓國王室,一會說是月國舊王室。
男子遭許多罪也不肯說實話,謝馳北只好先將他關起來。
穆景翊瞧著男子眼睛,觀他氣度非俗人,悄悄問謝馳北:“西邊哪國?”
謝馳北搖頭,有種淡淡的辛辣香味散在空氣中,他鼻尖微動,一手拽起男子的手:“胡椒?”
謝馳北急忙吩咐:“押到常渡冰面前。”
穆景翊幾人立刻向常渡冰跑去,只擔心常渡冰沒了氣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