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西縣！
客廳裡只剩下三個人，三姑把電視機的聲音調大了一點，螢幕上正在放一個家庭調解類的節目，一箇中年婦女哭得稀里嘩啦的。三姑看了一眼，又調小了，轉過身來，壓低聲音問：“你們吃飯了沒有？”
謝玉萍說吃過了，三姑不信，說你們跑了一上午，肯定沒正經吃。她說著就要往廚房走，被謝玉萍拉住了。
“三姑，真吃過了，在二叔家吃的。”張崗說道。
三姑聽了二叔兩個字，眉毛微微一挑，沒多問，但她心裡頭清楚得很，既然去了二叔家，肯定就不是空手去的。她重新坐下來，拿起一塊西瓜慢慢地咬，眼睛盯著電視，嘴裡不說話了，可她的餘光一直往張崗這邊瞟。
過了大約五六分鐘，三姑夫從後院回來了，手機攥在手裡，臉上的表情比剛才鬆了一些。
“五萬塊錢，我這裡有。”三姑夫重新坐下來，“不過有些話我得說在前頭。”
張崗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
三姑夫伸出兩根手指，“第一，這錢是借的，不是給的。醜話說前頭，親兄弟還明算賬，何況是親戚。該寫字據寫字據，該按手印按手印。”
他這樣說，張崗和謝玉萍都點點頭，本來兩人也沒有想過，白要對方的錢。
三姑夫繼續說道：“第二，利息不用按市面上的走，但也不能白借，就按銀行定期存款的利息算，一年期，到期連本帶利還給我，我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張崗連忙點頭，“不過分，當然不過分。”他心裡卻在想，三姑夫果然是個精明人，把利息說成按銀行定期存款算，聽起來像是給親戚幫了個忙，可實際上他穩賺不賠。
錢放在銀行裡也是那個利息，借給張崗還是那個利息，本金一分不少，還落了個幫襯親戚的好名聲。既得了裡子，又賺了面子，兩頭都不吃虧。
謝玉萍也聽出了這層意思，但她知道這不是計較的時候。哪怕三姑夫不提利息，她本來也打算主動說給利息的。親戚之間借錢最難辦的就是利息的事，給多了自己吃虧，給少了人家不樂意，還不如一開始就說清楚，免得日後落下話柄。
“你這個話說得公道。”謝玉萍笑著說，“字據什麼的我們主動寫，你放心，張崗不是那種不認賬的人。”反正在她看來，一年後，錢怎麼也還上了。要是一個局長一年五十萬都撈不到，那也太沒有用了。
三姑在旁邊聽了半天，這會兒忽然站起來，笑著說：“好了好了，正事說完了，都別走了，我去做飯，吃過了也吃一點。老趙你陪崗子喝兩杯，冰箱裡那瓶茅臺你不是一直捨不得喝嗎，今天開了算了。”
三姑夫被她說得笑了起來，說那瓶茅臺我是留著給我自己生日喝的。嘴上這麼說，到底沒有反對。三姑去了廚房，圍裙繫上，開始嘩嘩地洗菜切菜。
謝玉萍跟著站起來要去幫忙，三姑把她按回了沙發上，說你是客人，今天不許進廚房。
張崗坐在沙發上，看著三姑夫翻出那瓶茅臺。吃飯的時候，三姑夫往酒杯裡倒了滿滿兩杯，他端起一杯，衝張崗舉了舉：“來，喝一口。”
張崗舉杯，輕輕碰了一下。
三姑夫放下酒杯，忽然說了句讓張崗沒想到的話。
“崗子，你這件事，我再給你介紹一個人。縣裡搞建材的老劉，跟我有些交情，你們回頭見個面，看看能不能有些合作的餘地。”
如果張崗真的能夠成為局長，對方說不定願意借錢。雖然他只借了五萬，但對方可能會借的更多。
張崗愣了一下，隨即端著酒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不是激動，是意外。三姑夫這個人，平日裡精明歸精明，骨子裡還是講究個人情的。借你錢是本分，幫你牽線搭橋就是情分了。
他仰頭把那杯酒乾了，認認真真地喊了聲：“三姑夫，謝謝你。”
三姑夫沒說什麼，端起自己的酒杯也喝了一口，唇邊露出一點淡淡的笑意。張崗知道，這頓飯吃完，他和三姑夫之間就算是結下了一筆賬，不光是金錢的賬，還有人情賬。
這人情賬，比鈔票上的數字要重得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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