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合縣！
縣警局局長丁衛強離開後，陸則鳴走進來收拾茶杯，這是他的工作。林文濤對他說道：“收拾先等等，你看看這份檔案。”說著話，他把丁衛強給他的檔案，讓陸則鳴看看。
陸則鳴不知道林文濤的意思，但他還是接過檔案，仔細看了起來，然後他才知道清西縣發生的這個案件。
他的目光注意到了張崗這個案件，簡單說，這個案件並不複雜。一名叫張崗的人，清西縣政府某部門的普通工作人員，被人以幫助晉升職務為名，騙走了五十萬。
整個詐騙過程的描述只有短短幾行字，對方聲稱自己是縣長的親戚，有內部渠道可以操作人事安排，只要張崗願意出錢打點，就能幫他坐上局長的位置。
張崗信了，他不但信了，還四處借錢，東拼西湊，甚至抵押了房子，硬生生湊齊了五十萬，乖乖地交到了騙子手上。
陸則鳴的目光停在那行數字上，停了很久。五十萬，這個數字在他的腦海裡出現，他下意識地核算了一下自己的工資，每月到手的數字，距離五十萬很遠。就算他不吃不喝，大概也要攢很久。
而張崗把這樣一筆錢，輕易交給了另一個人，就為了當上局長，怎麼會有人做出這樣的事情？
這個念頭在陸則鳴的心裡翻湧，帶著一種幾乎無法抑制的荒謬感。他也是縣政府工作人員，是縣長秘書，不是沒見過世面的普通人。
陸則鳴知道不少案件，但張崗這個案子不一樣。一名普通的工作人員，為了一個局長的位置，心甘情願地把五十萬拱手送人，甚至不惜背上沉重的債務。
他不知道那個許諾幫他升職的人是個騙子嗎？還是說，他知道有風險，但那個局長位置太重了，重到足以讓他一頭扎進那個精心編織的謊言裡去？
陸則鳴翻到下一頁，看到案件的基本情況介紹裡還提到，張崗不是唯一一個被騙的人。那個騙子用同樣的手法，在清西縣騙了不止一個人。理由大同小異，每一個聽起來都不那麼可信，可就是有那麼多相信的人。
陸則鳴忍不住想，這些人到底是怎麼了？他抬起頭，發現林文濤一直在看著他。陸則鳴忽然有些侷促，他意識到自己看這份檔案的時間可能太長了，或者他臉上的表情洩露了太多內心的想法。
他合上檔案，把它放回桌面上。林文濤一直等陸則鳴看完，這才問道：“一個騙子，竟然以升職這樣的理由，騙了那麼多人。你對這個案件，有什麼看法？”
“我不知道這些人是怎麼想的。”陸則鳴看著林文濤，平靜說道，“就我剛才看的那個案子，受騙的為了一個局長位置，前前後後搭進去幾十萬，有的還搭上了人情和關係,甚至把自己手頭的工作都耽誤了。結果呢？對方竟然是一個騙子。”
他搖了搖頭，動作不大，似乎有些不理解這些人的想法，“反正我是不會這樣做的，也不可能把錢給對方。”
林文濤看看陸則鳴，他知道陸則鳴這樣說，就是這樣想的。陸則鳴這個人，骨子裡有一種近乎固執的性格。他相信一步一個腳印，相信自己的能力。也許在他眼裡，一個局長位置不可能是買來的。
“你覺得他們是太貪了，還是太蠢了？”林文濤故意問了一句，語氣裡帶著點試探，他想要知道陸則鳴的真正想法。
陸則鳴想了想說道，“縣長，我倒覺得他們既不是貪，也不是蠢。”
林文濤沒想到他這樣回答，“那是什麼？”
“他們應該是著急。”陸則鳴說出這個詞的時候，表情有些複雜，“他們不滿意自己的位置，眼看著其他人往上走，自己還在原地不動，心裡肯定就急了。因為著急，這些人就不願意去核實那些顯而易見的漏洞。這個騙子能成事，不是因為騙術多高明，是因為他抓住了人心裡最脆弱的那根弦。”
林文濤沉默了幾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即又笑了：“你能說出這番道理來，看來是認真琢磨過了。不過你剛才說你不會這樣做，我倒是好奇，如果有一天，有人跟你說，能幫你繞過正路，直接坐上你想坐的那個位置，你會怎麼辦？”
陸則鳴看了他一眼，目光很穩，“我會先問，憑什麼。如果真有這種好事，那這個位置一定不值錢。值錢的位置，沒有捷徑。”
林文濤沒再追問,他知道陸則鳴不是不懂那些受騙者，只是陸則鳴的信念和那些人不一樣，而這種簡單的信念，在這個複雜的世界裡，反倒很稀有......
......
陸則鳴離開縣長辦公室，就沒有再想著剛才的事情。實際上，他的事情不少，等到忙的差不多了，也到了下班時間。
等到回到家裡，陸則鳴又想到了林文濤給他看的檔案，想到了清西縣的那個案子，他開始若有所思，縣長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其實有些猜不透林文濤的想法，縣長要是不說，那他真猜不出來。這時候妻子田紫玲從廚房走出來，看到陸則鳴若有所思，忍不住說道：“工作的事情，到家就不要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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