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欣還想說什麼,長樂已經笑夠了,放下茶盞拉了拉她的手:行了欣兒,你哥心裡有數。坐下吃飯吧,菜都要涼了。
陳欣撅著嘴坐下了,端起碗又忍不住抬眼看霄雲,嘴角那點笑意到底還是壓不住,一點點綻開來。她把頭埋進碗裡扒飯,悶聲說了一句:
那這頓飯你請。
霄雲往她碗裡夾了一塊醬肘子,笑得跟只偷了雞的狐狸似的:這頓不算,改天帶你去酒樓吃頓大的。
窗外,五月的長安城暮色漸沉。
將軍府那邊的動靜已經傳遍了半座城,茶樓酒肆裡到處都在議論拆遷隊拆了將軍府的奇聞。
至於那位鄭將軍拿著燙金的名片站在廢墟前站了許久。
長安城的暮色像是被誰打翻了一硯濃墨,從朱雀大街的盡頭緩緩洇開,將整座城池染成一片青灰色。
鄭將軍撩開車簾望了一眼窗外,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今日實在不是個好日子。
將軍,到了。管家的聲音從車外傳來,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鄭將軍了一聲,提袍下了車。眼前這座院子是臨時找的落腳處,門楣上的漆皮已經斑駁脫落,露出底下灰撲撲的木頭。
他忍著沒嘆氣,邁步走了進去。
院子裡雜草叢生,幾間正房的窗戶紙破了大洞,風一吹便嘩啦啦地響。
鄭夫人跟在身後,用帕子掩了掩鼻子,沒說話,但那眼神里的嫌棄已經明明白白寫在了臉上。
這……這也太破了些吧?丫鬟春蘭小聲嘀咕了一句,被鄭夫人一個眼風掃過去,立刻縮了脖子。
鄭將軍站在院子中央環顧一週,終於還是搖了搖頭:罷了,這地方如何住得人?去,讓下人把東西搬到城西新開的迎賓樓去,咱們今晚先住那兒。
管家應了聲是,麻利地張羅去了。
暮色漸沉時,一家人總算在迎賓樓安頓下來。
房間雖然不大,但窗明几淨,被褥也都是嶄新的,比那破院子不知強了多少倍。
鄭將軍坐在窗邊喝了口茶,這才覺得胸口那股悶氣散了些。
然而氣還沒徹底順過來,鄭夫人便推門進來了,手裡還攥著一張信箋,臉色很是不好看。
老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鄭夫人將信箋往桌上一拍,聲音都高了八度,咱們府邸讓人給拆了?
鄭將軍揉了揉太陽穴,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他擺了擺手讓跟進來的女兒鄭書瑤也坐下,這才嘆了口氣:唉,別提了。是原大唐駐唐大使王彪,如今在拆遷辦當差。也不知他們怎麼繪的圖,竟把咱們府邸給誤劃了進去。我也是剛從那邊回來,好說歹說才算處理完。
誤劃?鄭夫人聲音又尖了幾分,咱們那府邸建了才三年,朱漆大門都還沒褪色呢,他們就能給誤劃了?
鄭書瑤也急了,往前探了探身子:爹,那現在怎麼辦?咱們的東西呢?
鄭將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這才緩聲道:放心吧,人家也認錯了。王彪親自來賠了不是,說重建的費用他們全包,還額外給了一筆補償。我已經讓人盯著那邊開工了,最多兩個月就能住回去。
鄭夫人這才稍稍鬆了口氣,但轉眼又想起另一樁事來:對了老爺,那今日打了意兒的人呢?抓著了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