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放下筆,看著她:“起來說話。”
“臣妾不敢起。”趙美人的聲音帶著哭腔,“臣妾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求皇上寬恕。只是……我父親已經判了,臣妾想……想回去看他最後一眼。此生恐怕再難相見了……”
她伏在地上,肩膀微微顫抖。
李承乾沉默了片刻。殿內只聽得見銅漏滴答的聲響,一格一格,慢得熬人。
終於,他嘆了口氣:“準了。你去吧。但只有三日。”
趙美人猛地抬頭,眼裡淚光閃爍:“謝皇上!謝皇上隆恩!”
她叩了三個頭,才被翠屏攙著退了出去。
那天夜裡,南田別墅。
霄雲獨自坐在二樓臥室的飄窗前,窗子敞開了一條縫,夜風鑽進來,涼絲絲的。
他手裡夾著一支菸,煙霧在月色下嫋嫋散開,像一縷化不開的愁緒。
客廳裡,長樂已經睡下了。
最近她身子總是乏,太醫說是氣血不足,需要靜養。
霄雲不想打擾她,便一個人待在這裡。
煙燃了大半,他卻沒有抽幾口,只是任由它自己燒著,灰燼一截一截掉落。
他想起幾年前渤哥跟他說過的話。那時候他剛在現代站穩腳跟,渤哥拍著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小霄啊,你記住,這世上沒有什麼情分是白給的。只要有利可圖,人家才跟你稱兄道弟。一旦你沒用了,或者你擋了人家的路,翻臉比翻書還快。”
當時他笑笑沒當回事,覺得渤哥是把人心想得太壞了。可如今回頭想想,竟一語成讖。
他自問沒有對不起任何人。
在現代,他給了多少石油、多少技術?那些前沿的科技資料,哪一樣不是他冒著風險從大唐這邊帶過去的?在大唐,他修路架橋、興辦工坊、改良農具,要不是他,長安城外如今還是一片黃土漫天的荒涼景象。
可結果呢?
李世民還在的時候,拉著他的手說“朕與卿共享天下”,信誓旦旦。
如今換了李承乾登基,趙家出事,皇家一句話都沒替他擋過。
他兩邊跑,兩邊忙,到頭來兩邊都不把他當自己人。
“歸屬感……”霄雲低聲念著這三個字,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
他抬手把煙按滅在窗臺的菸灰缸裡,目光望向遠處黑沉沉的夜色。
長安城的燈火星星點點,隔著一道無形的屏障,那些光明明很近,卻又遠得像另一個世界。
哪裡都不是他的家。
隔天一早,霄雲起了個大早。
他換了一身幹練的短打衣裳,戴著草帽,親自押著幾大車的建築材料去了西瓦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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