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最熱鬧,蒸籠掀開的白汽混著油條的香氣,餛飩攤的老闆正用大勺攪著鍋裡的湯,隔壁賣豆腐腦的夥計嗓門洪亮地吆喝:甜口鹹口都有咧!
霄雲要了碗鹹豆腐腦,多加辣子,蹲在路邊的小馬紮上呼嚕呼嚕吃完。
又拐去公主街看了看——如今也成了一條商業街,賣些胭脂水粉、釵環首飾之類的東西。
他一個鋪子一個鋪子地溜達過去,跟掌櫃的們打招呼,問問生意怎麼樣,有沒有什麼難處。
等把這些都逛完了,日頭已經升到半空,暖烘烘地照在青石板路上。
霄雲雙手抄在袖子裡,慢悠悠地往回走。
剛轉過街角,路邊有人喊他:這位公子!
霄雲一抬頭,看見一個年輕人推著一輛電動車站在樹蔭底下。
那人二十出頭的樣子,個子不高,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眼下一片青黑,像是幾天沒睡好覺。
身上的衣服灰撲撲的,袖口磨得發了白,可料子原本應該不差——袖口裡面那截還是藏青色的綢緞。
電動車倒是挺新,藍色車身上貼著閃電外賣的標識,後座上的保溫箱還在,只是箱門敞著,裡面空蕩蕩的。
霄雲停下腳步打量他:你這是?
那年輕人擠出一個笑臉,笑容裡帶著點討好和焦灼:這位公子,買車不?我這車新買的,沒用多久,便宜點賣給您!
新車?霄雲的目光在電動車和年輕人臉上來回轉了一圈。車確實新,輪胎上的紋路都沒怎麼磨,腳踏板鋥亮。
可這年輕人推著車而不是騎著,而且看這方向,是從長安城那邊一路推過來的。
他腦子裡一下冒出個念頭——這車是送外賣用的,好傢伙,不會是陳潤那個外賣平臺出了什麼問題吧?要不人家怎麼好端端的賣車?
心裡這麼想著,嘴上卻沒急著問,只慢悠悠地來了一句:你這是……
那年輕人見他搭話,趕緊往前走了一步,急切地說:公子,我這是真有急事,這才打算賣車的。您看這車,跟新的似的,跑起來可快了!
霄雲繞到車後面看了看,輪胎上還沾著些幹了的泥點:你這車是送外賣送的吧?要賣?這車是你的?
是我的!真是我的!年輕人忙不迭地從兜裡掏出鑰匙,又摸出一個塑膠封皮的行駛證和一張皺巴巴的購買憑證,您看,鑰匙在這兒,車證上寫著我的名字呢,購買憑證也有,三千二百塊買的,上個月才提的車!
霄雲接過來掃了一眼。憑證上確實寫著三千二,日期是上月十五,購買人簽字龍飛鳳舞的,勉強能看出是個字。
你打算賣多少?
年輕人眼睛一亮:我買的時候三千多,現在只要——一千五!一千五您就騎走!
霄雲聽了這話,把憑證往他手裡一塞,轉身就走。
公子!公子別走啊!年輕人急了,推著車快步跟上,電動車的輪子壓在青石板上咕嚕咕嚕響,不要一千五,一千!一千總可以吧!您看這車多新啊!
霄雲停住腳步,轉回身,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幾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