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怎麼說,這孩子也是弟弟的啊。二姐壓低了聲音,走到四姐面前,你這是打算隱瞞到什麼時候?
四姐終於抬起頭來,眼圈有些泛紅,但還是抿了抿嘴:這個再說吧。哪怕一輩子不知道也沒事。
二姐嘆了口氣,坐到她旁邊,握住她的手:你有沒有想過,這樣對孩子不公平?孩子一天天長大了,將來問起來,爸爸是誰,你怎麼說?
四姐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她垂下眼睫,聲音有些發澀:姐……我還沒想好。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會兒,窗外的蟬鳴一聲接一聲,吵得人心煩。
二姐看著四姐發紅的眼眶,到底沒忍心再逼她,拍了拍她的手背:算了,你慢慢想吧。現在孩子還小,等你想通了再說。不急。
四姐輕輕應了一聲,把錦盒的蓋子合上,手指在盒面上停了好一會兒。
二姐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回過頭又看了一眼。
四姐還坐在那兒,背對著她,整個人縮在椅子裡,看起來孤零零的。
二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終究還是把話嚥了回去,輕輕帶上了門。
門關上的那一刻,四姐低頭看著自己平坦的小腹,眼淚終於無聲地落了下來,打在錦盒的綢緞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她想起那個晚上,霄雲喝了酒,她扶著他回房間。
他醉得迷迷糊糊的,認錯了人,把她當成了別人。
她本可以推開他的,可她沒有。她心裡頭藏了一件事已經藏了太久太久,久到她自己都快忘了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後來就有了那個小生命,安靜地、倔強地在她身體裡紮了根。
她誰也沒告訴,連二姐都是無意中撞破的。
更別說霄雲了,他那天晚上斷片斷得乾乾淨淨,第二天醒來什麼都不記得。
四姐把錦盒抱在懷裡,眼淚一串一串地往下淌。
她想,也許這樣也好。孩子有她一個人疼就夠了。
霄雲家裡已經有了那麼多孩子,不缺這一個。他知道了又能怎麼樣呢?無非是多添一份亂。
窗外蟬聲聒噪,日頭明晃晃地照著。
四姐擦了把眼淚,把錦盒鎖進抽屜裡,又拿出一份檔案來,翻開,假裝今天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那枚青花小瓶孤零零地躺在黑暗中,像一顆被偷偷藏起來的心
四姐蜷在公寓那張小小的布藝沙發上,懷裡抱著熟睡的孩子,眼睛望著對面空蕩蕩的白牆,目光卻沒有聚焦。
窗簾沒拉嚴,外頭的月光從縫隙裡漏進來一道細細的白,恰好落在孩子粉嫩嫩的腮幫子上。
小傢伙睡得很沉,小拳頭攥著,擱在耳朵旁邊,嘴巴微微張著,呼吸又輕又勻,帶著奶香。
她低頭看著這張小臉,心裡頭所有的酸楚和糾結都在這一刻化了,化成了一汪溫溫軟軟的水。
這孩子眉眼像她,可鼻子和嘴巴——她伸手輕輕碰了碰那小小的鼻尖——分明就是霄雲的模子裡刻出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