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紅色的數字跳得太快了,咔嗒咔嗒地一下一下蹦著,比她在南田村坐過的任何一輛車的計價器都快。
她盯著看了一會兒,心裡頭有了數,但沒有吱聲。
到了烤鴨店門口,計價器上的數字已經蹦到了一個驚人的數字。
明達遞了錢過去,接回找零的時候數都沒數,只是把這個數字在心裡頭記下了。等計程車開遠了,她才小聲跟旁邊的人說:記住了,這輛車是這個號碼牌,下回不坐他的車了。她指了指遠去的車屁股上那串藍底白字的牌照號,一臉的認真。
幾個小的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烤鴨店的香味隔了半條街都能聞見。
金黃油亮的鴨子在爐子裡滴著油,皮烤得酥脆焦香,師傅拿刀啪啪啪地片著,一片一片薄薄的鴨肉整齊地碼在盤子裡。
明達帶著孩子們找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她自己倒是有模有樣地翻著選單,一頁一頁地看過去,然後點了一整隻烤鴨,外加幾道家常小炒和一大碗酸辣湯。
姑姑,這個鴨子怎麼卷呀?一個小的捏著薄餅不知所措。
明達示範給他看:先把餅攤開,夾一片鴨肉蘸醬,放上蔥絲和黃瓜條,疊起來一卷就行了。你試試。
那小的笨手笨腳地捲了一個,雖然卷得歪歪扭扭的,但塞進嘴裡之後眼睛地亮了:好吃!
滿桌子人立刻都動了起來,你卷一個我卷一個,醬汁沾得滿手滿臉都是,吃得熱火朝天。
明達一邊自己吃一邊幫最小的那個擦嘴,忙得不亦樂乎。
從烤鴨店出來,又去買了冰淇淋。
一人一隻甜筒,巧克力味兒的、草莓味兒的、香草味兒的,舉在手裡排成一排,邊走邊吃。
冰淇淋化了,順著手指往下淌,幾個小的舔得下巴上都是奶漬,可一個比一個笑得開心。
明達舉著自己的那隻香草甜筒,咬了一口,冰涼的奶香在舌尖上化開。
她看著前面那幾個蹦蹦跳跳的身影,忽然覺得姐夫說的自己出來走走這話真對。
在家裡,到處都是大人管著,這個不能說那個不能碰的;出來了,什麼都是自己拿主意,吃飯也是,走路也是,花錢也是——那種我什麼都說了算的感覺,讓她整個人都舒展開了,像泡在水裡的茶葉,一片一片地鬆開來。
從白天一直玩到天黑。
去了商場,逛了書店,還在一家小遊樂場裡坐了旋轉木馬。
等天徹底黑了,街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的時候,明達這才想起來——今晚住哪兒?
走,找酒店去。她收了收心,拿出手機搜了搜附近的酒店,挑了一家看著還不錯的,帶著一群小鴨子浩浩蕩蕩地過去了。
酒店大堂寬敞明亮,水晶燈垂下來,光晃晃的。
前臺是個穿著職業裝的小姑娘,臉上掛著標準的笑容。明達走過去,踮起腳尖把自己的身份證遞到櫃檯上:姐姐,我們開房。
前臺小姑娘低頭一看——八個孩子,最大的也就十歲出頭,她臉上的笑容凝住了,又抬起頭來打量著他們:小朋友,你們的家長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