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了一頁,又看到了妮兒的名字,同樣的格式,同樣的內容——宅院、鋪面、田地,一樣不少。
他再翻,奧德麗的名字也赫然在列。
然後是團團、圓圓、城陽、明達……家裡每一個孩子,不管是親生的還是收養的,後面都整整齊齊地列著一份產業。
有些孩子年紀還小,鋪面和田地就暫時由府裡代管著,可名下記錄寫得清清楚楚,絲毫不差。
建軍盯著那頁紙看了很久。
奧德麗抬頭問他怎麼了,他沒說話,只是把賬冊合上,輕輕放回了桌面上。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扇,晚風呼地灌進來,帶著院子裡桂花樹最後的那一點殘香,冷絲絲的,卻又甜絲絲的。
他想起自己小時候。
剛被爹從那個破敗的小村子裡接來的時候,他瘦得皮包骨頭,衣裳短了一截露著半截手腕,手背上全是凍瘡留下的疤。
那時候他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全,蹲在侯府後院的臺階上,看著那些穿著綾羅綢緞的孩子跑來跑去,心裡頭只有一個念頭——我什麼時候會被趕出去?
可沒有人趕他走。爹把他抱起來架在肩上,讓他看院子裡那棵高高的槐樹。
娘給他做了新衣裳,夜裡給他掖被角的時候哼著他沒聽過的曲兒。
弟弟妹妹們圍著他叫,把手裡攥著的糖塞給他吃。他那時候還不懂什麼叫,只是覺得那個冬天比往年都暖。
後來他慢慢長大了,懂事了些,知道了自己是養子,妮兒也是養女。
他有時候會偷偷地想——爹孃對別人家的孩子,能跟親生的一個樣嗎?他沒問過,也不敢問,怕問出來的答案讓他難過。
可今天他知道了。
這賬冊上每一行字都在告訴他,那個答案,從始至終都是一樣的。
建軍站在窗前,手扶著窗框,風吹得他衣襬輕輕晃。
他吸了吸鼻子,用袖子飛快地擦了一下眼角,然後回過頭來,衝奧德麗笑了笑:沒事,就是風有點大,迷了眼。
奧德麗看著他,沒有戳破。她低頭繼續撥算盤珠子的間隙裡,嘴角彎了一下。
從那以後,建軍像是換了個人似的。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巡視一遍南田碼頭那幾間週轉倉,再去公主街各個鋪面轉一圈,然後折回城東那幾間鋪子處理租戶的事,快到中午了才匆匆趕回府裡吃口飯。
下午繼續看賬本、對賬、跟掌櫃們商量進貨的事。
有時候忙到天黑,奧德麗會把賬冊和算盤搬到書房裡,兩個人點著燈一起對到夜深。
長樂和鄧可欣看在眼裡,樂在心裡。她們徹底放了手,鋪面的鑰匙、庫房的鑰匙、賬本的印章,一樣一樣地全交了出去。
以前管事的是她們,如今管事的是建軍和奧德麗。
她們樂得清閒,每天喝喝茶、逛逛街、看看電視,日子過得逍遙又自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