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的焰火足足放了半個時辰,洋菊、金絲柳、松竹梅、大金錢……凡是叫得出名字都輪番上陣。
雖然看不見,但馮菁知道端賢此刻一定就在河對岸的山高水長樓。那是皇親國戚及重臣觀賞煙花的地方,樓上是王公大臣、朝政外藩、各國陪臣的座次,樓下是皇帝御座。樓前的空地就用來燃放今天的煙花。
皇家講究隱私,隔著這樣一條河,就算人站得再高,也不可能窺見天顏。
最後一場萬國樂春臺結束,馮菁和謝良一道去用飯。像今日這種大宴,當值不允許吃喝,他們除了早上喝的參湯以外,一整日都水米未進。不過好在萬壽節的膳食非常豐富,並且供應到深夜,偶爾還會有上頭賞下來的剩餘膳食,總不會餓著任何人。
管膳房的人膀大腰圓,非常熱情地挨個介紹。可是馮菁實在沒什麼胃口,破天荒地只要了一點清粥鹹菜。
謝良瞥了她一眼,沒說什麼。
吃完飯兩人閒聊散步,在羽鵲臺應該要分開,可謝良卻停住腳步,他終於憋不住了,“馮菁,我有話跟你說。”
馮菁笑道:“明天再說吧,當牛做馬一整天,我得趕緊回去睡一覺。” 她自己亂糟糟的,一句話也不想說,抬腳就要走。
誰知謝良堅定地攔住她的去路,欲言又止,看上去很不對勁。
馮菁有些不太好的預感,這傢伙向來有話直說。
“太晚了,明天再——”
“你和他不會有結果的。”
謝良知道這事不該他來說,但是他不能眼睜睜看朋友往火坑裡跳。
“為什麼要這麼糟踐自己?他什麼情況你只怕比我更清楚。嶽如箏之後還有至少一打女人排隊等著進王府。”
“所以你真的要在她們面下討生活嗎?” 他見她低頭不語,不由得越說越氣,恨鐵不成鋼。
“我不會……” 馮菁條件反射式地脫口而出,可這話在謝良看來簡直是輕飄飄的敷衍。他更急了,口不擇言道:“那你就這樣沒名沒分的這麼跟著他嗎!?”
馮菁被問的啞口無言。事到如今,究竟是命運的裹挾還是自己的失誤已經不重要了,總之是步步都錯。她終究自己沒有想象中的那般清醒。到底是鞠躬盡瘁順帶著以身相許,還是掉進情網不自知,恐怕只有天知道。
謝良嘆了口氣,“我把你當兄弟才跟你說這些。馮菁,我見的太多了,今日他圖新鮮什麼都給你,往後呢?人生那麼長,你後面的日子你想過沒有?我從小就跟著他,比你更瞭解他。他這個人是絕不會耽於兒女私情的。”
馮菁急道:“你誤會了,我沒有,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樣。三言兩語說不清,唉,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總之萬壽節一過我就去和他辭行。”
“你要去哪兒?”
這回倒是輪到謝良驚訝。
“天下這麼大,總有我能去的地方。” 馮菁攥緊手中的劍。她就不信離開成王府自己活不下去。橫豎她物慾不高,左右不過填飽肚子。
謝良沉默半晌後突然道:“殿下有意將我外放肅州做官,你和我一起去吧。”
見馮菁遲疑,他繼續道:“還沒定下來,但是大差不差,你先不要外傳。等我們到了肅州,你可以慢慢再做打算。”
話是這樣說,謝良也是光明磊落的人,可她要是真的跟謝良走,端賢少不得要懷疑她和他有私情,到時候要是連累了他可就糟糕。再說謝良自己也是有前程的人,和她攪在一起,尤其是她現在這樣的名聲,只怕也會影響他將來成家立業。
涼風吹過。
馮菁艱難地說:“你知道,我不是那種人。”
“當然不是。” 謝良不假思索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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