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歸兩相錯》??38. 終成一夢(2)

作者:子不語我不語·2025-07-24

“來來來,馮菁,為師再教你兩招,你拿著這個劍……哎,對對,就是這樣……哎呀,不用使那麼大勁兒,收著點,哎哎,對了……”

“大長老,馮菁她年紀太小了,不能代表少陽山參加武林大會。”

“放你的狗屁!年紀小怎麼啦,比你牛逼就行,我說能去就能去。誰再廢話我就拿酒葫蘆砸爛他的頭。”

“這招一定要狠……錯過先機你就再沒有機會發力……不錯不錯,你再練練,為師去喝點酒再回來……”

“哇,你看豬頭肉好香啊,快來吃兩口,吃完再練嘛……哎,我說你這孩子怎麼那麼死心眼,劍放在那兒自己又不會跑掉,豬頭肉冷了可就不好吃啦。”

“韓又山我告訴你,等馮菁長到十八歲,我就去雲遊四海,到時候少陽山就歸她。你要是能找到比她更厲害的人,我就把頭擰下來給你當板凳!”

“什麼?別的徒弟?不不不,我有馮菁就夠了,其他人都是飯桶,我相不中。”

“馮菁啊,你想不想當天下第一?什麼?不敢想?哎,你也太沒有出息了……”

深夜客棧。

馮菁從夢中醒來,木然坐在床上。

蕭讓還在嘮叨:“沙漠裡養不出牡丹花,這京城溫柔富貴鄉里沒一個好東西,信不信由你。你就當走路不慎被狗咬了,咱們養好傷是一條好漢。 不過話說回來,我特別鬧不清楚你是怎麼想的,究竟是看中了他的好模樣,還是看中了他的權勢?他勾勾手指頭你就連盆帶花的都搬給人家了?青樓的姑娘接客是生活所迫,你圖個啥?千萬不要告訴我是圖他對你好。男人的心說變就變,他今天可以對你好,明天就可以對別人好,人心這東西,最是靠不住。”

這些話說盡了馮菁心中的委屈和羞愧,她無言以對。且不說那些繾綣溫情,單說她跟他這些年,居然就是這樣! 就是這樣!她把頭埋進膝蓋,有淚無聲的哭。她真的不懂,他騙她感情就算了,為何要如此趕盡殺絕。她對他向來忠心耿耿,甚至都忠心到了床上,他竟然還要殺她滅口。想到領紅,想到她自己,越想越恨,淚被怒火截住,她想狂喊,把心中的血全噴出來才痛快!她恨他、恨嶽如箏,恨不得扭斷他們的全身每一寸骨頭,恨不得毒爛他們全身的皮肉,恨不得用利劍在他們身上捅上一萬個窟窿! 她死後寧願不入輪迴,也一定要變成最厲害的鬼,讓這兩個虛偽王孫貴女也嚐嚐失去一切、生不如死的滋味!

蕭讓有點被她的樣子嚇到,縮著脖子閉上嘴躲去一邊。

黃昏的時候他出去弄吃的,回來就見馮菁在試圖練功。

他嘆了口氣,把吃食撂在桌子上,抽出一雙筷子遞給她,“我說你還是想開點吧。”

馮菁擦擦嘴角的血,“那是我十年來日日夜夜的勤學苦練,現在一夜之間就全部失去。你讓我如何想開?”

蕭讓聳聳肩膀,不以為然地說:“你從前所有,不過是命運給你的饋贈。不要提什麼勤學苦練,沒有你師父,你不過就是小羊村的農婦;沒有小王爺,你何來的易骨術?又何來的顯貴風光? 你所得是你的命,失去也是你的命。”

馮菁咔吧一聲掰斷筷子,“可我不服,我不信我的命就這樣不好。”

“愛信不信。” 蕭讓撕下一隻油滋滋的雞腿塞進嘴裡,“我看你還能折騰出什麼花來。”

是啊,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還能折騰出什麼來呢?馮菁也不得不同意過去像一場冗長的噩夢,無論她如何掙脫醒來都還是在夢中。她有時候想:將就著活下去是一切,什麼也無須再想。有時候又想:如此茍活還不如早死早超生,畢竟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隨著精神上的不斷搖擺,她的身體逐漸恢復,雖不能動武,但行走做事已經不受限制。而她和蕭讓也到了分道揚鑣的時候。蕭讓即將南下赴友人之約,她亦決定離開京郊。

“你要去哪兒?” 蕭讓問她。

事到如今,馮菁沒必要再為端賢保守任何秘密。她對蕭讓描述了她和端賢探尋往生石的過往。她的思路是,那東西既然有起死回生的功效,說不定也能恢復她的經脈。只是烏奇陷落,老國主消失無蹤。往生石要麼落在赤炎人手中,要麼還在那老國主身上。不管怎麼樣,這是她此生翻身的唯一希望,她要重返烏奇,一探究竟。

蕭讓覺得她有點瘋入心魔,可轉念向來也沒什麼不好。人總需要什麼東西支撐著活下去,要麼是愛,要麼是恨。說到底又有什麼差別。他揮揮衣袖,“保重,咱們有緣再見!”

此時已是初冬,落日餘暉中處處蕭瑟。

馮菁揣上最後一點碎銀子,蓋上火盆,踏著夕陽向西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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