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炎將煉屍袋的口子又攏緊了幾分,動作很輕,像是怕裡面的東西被什麼不該看見的看見。
他抬起頭時,臉上的表情已經不是剛才那種單純的意外,而是一種壓著什麼東西的神情。
“這不是普通天魔。”他說,“找個能說話的地方。”
這方據點臨時開闢的石室還帶著新鑿的石灰味,照明用的望舒石嵌在牆上,冷白的光鋪在石桌上。
陸小炎將兩具完整天魔屍體並排擺好,又從懷中取出一本磨得起了毛邊的舊冊,封面早已褪色,紙頁邊緣焦黑捲曲,像是從火堆裡搶出來的。
“這不是童魚那種。”陸小炎翻開舊冊,指著一頁殘破的插圖,“請看,尋常天魔的魔氣核心是混濁無序的,就像胡亂堆放的垃圾堆,但這幾具屍體的魔氣結構……”
他的手指點在插圖旁一段細小的註釋上。
那是一行以硃砂批註的古篆,字跡潦草但筆鋒極重,每一個筆畫都帶著一種抄錄者本人也在忌憚的剋制。
“‘夜魘’,天魔中的一個古老分支,最早見於太古神戰後期的《鎮魔軍功錄》,屬不赦名錄之首。”
他直起身,語氣又壓低了幾分:“太古神戰末期,天魔主力被鎮壓後,有七支天魔殘部沒有逃回域外,而是選擇潛入修真界本土。
修真聯軍乘勝追剿,六支被滅,只有一支消失了。”
“就是這夜魘?”
李出塵第一次聽說這種存在,同時他也向陸小炎提供了更多里面的遭遇細節。
聽完之後,陸小炎默默地點了點頭。
“就是夜魘,末代鎮魔將李長勝在《鎮魔軍功錄》結尾留下一段批註:‘夜魘者,天魔之別種,善擬態,能竊法,藏而不露,露而不散。
七部之中最難剿,亦最不可留,恐其未滅,恐其已入我門庭,恐其已非天魔而人莫能辨。’”
石室裡的望舒石像是暗了一瞬。
“道友在薪火世界裡遇到的那幾頭,特徵全部吻合。”陸小炎繼續道,“魔氣能擬態,戰鬥時不斷改變頻率,還有那些活體護甲,那不叫活體護甲,夜魘自己管那叫蛻殼。
正常天魔靠魔力再生斷肢,它們是直接把受損的部分蛻掉換新的。
最關鍵的一點,它們能竊取對手的道法結構,在體內逆向拆解後重組為自己的技能。
所以那幾頭夜魘能用老真靈的殘影手段,它們不是學會了燭九陰的長夜,而是竊取了某個與燭九陰有關的殘片,然後用夜魘的擬態天賦硬生生模仿出來一二。”
李出塵聽完了陸小炎的每一句話。
他沒有立刻開口,目光落在天魔屍體上停了很久。
“李長勝寫了八個字的批註‘恐其未滅,恐其已入我門庭’。
這不是在擔心天魔捲土重來,他擔心的是,夜魘已經混進了修真界內部,混到連他都分不清誰是人誰是魔的地步。”
這個狀況,實際上和李出塵所見到的混跡在人群中的天魔相差無幾。
包括童魚在奪取了風海陽的身體後,也呈現的是這種無法分清的地步,要不是他擁有蒼生瞳,一樣要著了相。
可童魚並沒有展現出夜魘相應的一些特殊變化,或許天魔這個奇怪的物種本身也存在著一些共性和差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