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7章
法國,馬恩河前線。
漢斯·施密特中士,蜷縮在冰冷泥濘的戰壕裡,用凍得發僵的手,裹緊了身上那件沾滿泥漿的灰色軍大衣。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那是泥土、火藥、鮮血和腐爛屍體混合在一起的味道。這種味道,已經伴隨了他整整兩個月。
他是一名來自巴伐利亞的農夫,去年,在皇帝陛下的號召下,他懷著為德意志建功立業的夢想,穿上了這身軍裝。他以為,這會是一場輕鬆的、如同閱兵式一樣的戰爭。將軍們告訴他們,他們會在聖誕節前,在巴黎的香榭麗舍大街上,舉行勝利遊行。
然而,現實,卻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戰爭,不是閱兵。
這裡,是地獄。
漢斯探出頭,小心翼翼地,用潛望鏡觀察著對面三百米外的法軍陣地。那裡,和自己這邊一樣,是一片被炮火反覆犁過的、死寂的土地。鐵絲網、彈坑、以及那些來不及收斂的、已經發黑的屍體,構成了這片“無人區”的全部景象。
突然,對面陣地上,響起了一陣“噠噠噠”的、如同死神點名般的清脆聲響。
“機槍!趴下!”
漢斯猛地縮回頭,將自己死死地按在戰壕壁上。幾顆子彈,擦著他的頭頂飛過,打在身後的泥土上,濺起一蓬蓬的泥屑。
是法國人的馬克沁機槍。那種武器,簡直就是魔鬼的發明。只要它一響,任何試圖衝鋒的血肉之軀,都會像被鐮刀收割的麥子一樣,成片成片地倒下。
上個星期,他所在的連隊,奉命發起了一次衝鋒。一百五十多名弟兄,衝出了戰壕。僅僅五分鐘後,能活著爬回來的,不到二十人。他的好友,那個總是喜歡吹噓自己家鄉啤酒有多好喝的弗裡茨,就倒在了那片無人區裡。
他的腸子流了一地,他不停地呼喊著“媽媽”,直到被一顆流彈,打中了腦袋。
從那天起,漢斯就再也不相信將軍們的豪言壯語了。
“狗孃養的英國佬和法國佬!”身邊的戰友,一個叫克勞斯的下士,低聲咒罵著,“他們就像縮在殼裡的烏龜,只會用機槍和鐵絲網。”
漢斯沒有說話,只是從懷裡,掏出了一塊又乾又硬的黑麵包,用力地啃了一口。麵包渣,混著泥土的腥味,在他的嘴裡,難以下嚥。
這就是戰爭。
沒有榮耀,沒有勝利遊行,只有無盡的等待、恐懼,和死亡。
在距離前線十公里的一個臨時指揮部裡,西線德軍總司令,赫爾穆特·馮·毛奇將軍,正一臉陰沉地看著巨大的作戰地圖。
地圖上,代表德軍的紅色箭頭,已經停滯了太久。他精心策劃的、旨在包抄巴黎的右翼攻勢,被英法聯軍,死死地擋在了馬恩河。
“將軍,我們今天又組織了兩次試探性進攻,但都失敗了。法國人的防禦,滴水不漏。”一名參謀軍官,小心翼翼地彙報道。
“損失呢?”毛奇的聲音,有些沙啞。
“傷亡......大約三千人。”
毛奇閉上了眼睛,臉上露出一絲痛苦的表情。三千人,這又是一個師的兵力。開戰至今,德軍的傷亡,已經接近二十萬。這個數字,讓他感到心驚肉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