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安城城南的馬廄裡,老吳順手牽馬時還拍了拍那匹灰毛劣馬的脖頸,順帶看了眼遠處的莫千愁跟崔魈,忍不住低聲罵道:“這兩個龜兒子追得緊,委屈你陪老子跑一趟,事成後俺老吳給你拌三鬥加了黑豆的馬食,給點力,明白嗎?”
那馬像是聽懂了人話似的,忽地打了個響鼻,四蹄刨地竟生出幾分躁動。
老吳翻身上馬,韁繩一勒劣馬便如離弦之箭般竄了出去。馬蹄聲踏碎青石板路的寂靜,濺起一串火星。
身後的莫千愁眼睛裡此刻三分戾氣七分殺意,他本就因邊無我那番揭短的話憋了滿肚子火,此刻見老吳絕塵而去,殺心更盛。
他在馬廄裡掃視一圈,最終選中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此馬鬃毛油亮,一看便是良種。
莫千愁翻身上馬時動作迅猛,掌心按在馬背上暗自催動靈力,黑馬似有感應,長嘶一聲便追了上去,只是它雖神駿,卻遠不及老吳胯下那匹灰毛劣馬跑得快。
老吳何許人也?上通人性,下通獸語。一匹毛髮打結渾身灰不流秋的劣等馬在他胯下愣是跑得虎虎生風,前後腳交錯的速度都快出殘影了。
再這般節省靈力,恐怕真要被老吳逃之夭夭了。
想到這莫千愁不再猶豫,猛地踹向馬肚,黑馬吃痛前腿一踉蹌,轟然跪倒在地。
他借勢縱身躍起,身形化作一團黑影,在半空輕點馬背,如離弦之箭般急掠前行,靈力運轉間,周身氣流都被攪得呼呼炸響。
莫千愁騰空飛躍,不過片刻,二人便只相距十餘步的距離。
老吳眼角餘光瞥見身後追來的黑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這輩子最不怕的就是被人追獵,年輕時在南疆流沙裡,被十二洞妖人圍堵,他照樣能拖著半條命逃出生天。
如今這陣仗,對他而言不過是家常便飯,灑灑水而已。
眼看前方出現一片空曠的荒地,左右皆是低矮的土坡,再騎馬逃下去反倒會落了下風,老吳索性勒緊韁繩,灰毛劣馬前蹄揚起,發出一聲長嘶,穩穩停下腳步。
“好兄弟,辛苦你了,找條安全的路慢慢溜達回去。”
他翻身下馬,拍了拍馬臀,那劣馬便識趣地往旁邊的樹林裡跑去,藏得嚴嚴實實。
老吳轉過身,雙手抱胸等著莫崔二人趕來。
別看老吳身材臃腫,但此刻站在空曠地裡,竟自有一股穩如泰山的氣勢。
霧影山莊的人嚼莫千愁的舌根那都是背地裡悄咪咪地說,山莊裡規矩很鬆,唯獨一條不能觸碰。
——嚴禁內部自殺殘殺。
就算知道其他人背地裡極其下流地噁心自己,所有人也謹記莊主教誨,不能對自己人下手。
這麼多年過去了,該忘的都忘了,記得的也不會一直拿這件事當茶餘飯後的談資。
除了邊無我這嘴碎的老傢伙。每次遇上莫千愁都要提上一嘴,其他時候這個人盡皆知的“秘密”,大多處於被遺忘的狀態。
今日被無情揭開傷疤,莫千愁塵封已久的怨念被瞬間勾起,新仇舊恨全都灑在了老吳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