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元甫驚聲一問,其餘四個年輕人都紛紛反應了過來,目光全部聚集在老者身上。
陸典榮沉吟了片刻,又回頭看了一眼船艙,輕輕拂過一陣靈風,將六人周圍全都封閉,才緩緩開口。
“倒也不能說故意,紀衍之想突破是真的,但突破失敗的情況,他顯然也已經預測到了,所以說他是故意也可以!”
陸元甫眉頭一凝,道:“為了什麼?”
“雍徐兩州開戰!”
“白鹿書院,想讓雍徐兩州開戰?”
老者低頭沉思片刻,回答道:“也不能說白鹿書院,白鹿書院還分揚州和兗州,希望兩州開戰的,應該是揚州!”
這下不止是陸元甫,其餘四個年輕人也都開始低頭思索。
陸氏算是正道一方,所以對正道六大聖地的瞭解,遠超魔道六州,夫子最早能順利開闢白鹿書院,最大的助力就是禹神宗,為了回饋大禹神朝,夫子給白鹿書院定下了“忠君為民”的書院理念,早期的儒門子弟,都是以入大禹神朝為官作為追求的。
但自大禹覆滅,白鹿書院奪揚兗兩州之後,書院內部就開始分為兩派了,兩派雖繼續尊崇夫子為至聖先師,但對“忠君為民”的理念,各有側重。
一方覺得大禹陷落,天下大亂,為民才是頭等大事,繼續抱著忠君思想,不但於時勢於事無補,還會影響書院自身的發展;而另一方則認為夫子的話就是真理,他們覺得,如果因大禹覆滅就拋棄忠君理念,那與叛逆無異,便繼續沿襲忠君為民思想,在大禹聖朝為官,時刻想要協助大禹再次一統天下,恢復神朝建制,拯救黎民蒼生。
這樣的理念分歧,也最終促成了白鹿書院的內部分裂,分為兗州派與揚州派,而紀衍之就屬於揚州派,他早年是在大禹聖朝為官的,年紀大了才回到揚州收授門徒,治學著典。
照四爺爺陸典榮所說,紀衍之希望雍徐兩州開戰,並且不惜以死來促成,那這也基本代表了揚州的立場。
“我聽說兗州如今勢大,隱隱有聯合冀州,兩方想要一統正道六州的跡象,冀州一旦有這個意圖,地處冀州南邊的大禹聖朝就危險了,我猜測,揚州這個時候挑動兩州大戰,應該是想保住大禹聖朝,不被冀州攻擊!”
這次開口的不是陸元甫,而是最右側的陸元東。
陸典榮的眼中頓時滿是讚賞之色,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能有如此準確的論斷,可見長孫陸元東,不像剛剛他表現的那麼魯莽,只要有人正確的引導,他並不遜色次孫陸元甫。
陸元甫聽到大哥的話,在一旁也輕輕點了點頭,顯然是同意了他的猜測,思索片刻,追加道:“大哥說的不錯,但紀衍之的死,只怕還沒這麼簡單,他不止挑動了雍徐兩州的動亂,雖然不知道他的具體死因,但我聽說,這次銅陵妖魔之亂,徐州是出兵跨界到雍州的。
這樣看,徐州藉著紀衍之率先跨界破壞晉都盟約,結果沒攻破銅陵不說,紀衍之還死了,照常理,萬劍聖宗怎麼說也要派一尊大能親自護送紀衍之的屍首回揚州,也好想白鹿書院表態,結果他們誰也沒派,只是僱咱們陸氏幫著運屍首回揚州,如此看來萬劍聖宗對紀衍之的意見很大,大到他們都不惜得罪白鹿書院,都要羞辱紀衍之這一下!”
陸典榮點了點頭,次孫陸元甫的話很好理解,雖然不知道內情究竟怎麼樣,但至少表面上看,紀衍之是幫著徐州攻打雍州的過程中死的,萬劍聖宗再怎麼說應該要重視紀衍之的死才對,可他們卻連一個人都沒派,只是僱了陸氏運送紀衍之屍體回揚州,如此羞辱一尊書院大儒,別說白鹿書院,天下儒門只怕都不會答應。
萬劍聖宗會不知道自己的行為是在得罪天下儒門麼,肯定是知道的,但他們依然還是選擇這麼做了!
足見,這次紀衍之肯定是把萬劍聖宗給坑慘了。
“皇甫星連晉都盟約都給撕了,雍徐兩州的大戰已經不可避免,也難怪萬劍聖宗會這麼氣了…………”
陸典榮心中低吟了一聲,臉上露出一抹無奈之色。
“紀衍之這一死,兗州和冀州的聯手就要往後推,大禹聖朝得到喘息的機會,白鹿書院和徐州之間生了嫌隙,對這場大戰別說幫忙了,甚至很有可能會落井下石,給徐州難堪。
大禹聖朝面臨北方冀州的壓力,正迫切需要同盟,說不定會趁勢聯合徐州,建立同盟不說,若是能擊潰雍州,說不定還能擴張一波。
如今天下十大聖地,雍州最為弱勢,甚至隱隱有傳聞,羅剎魔教要成為第一個覆滅的聖地,如此大好的機會,雷音寺定然不會錯過,他們惦記聖地之名可是很久了。
我聽聞這次銅陵之亂,浩然聖宗的練凝雪和紫清聖宗莫虛子兩人也去了,浩然聖宗和紫清聖宗,與儒門都不對付,他們肯定會去幫徐州,噁心一下白鹿書院。”
陸元甫一連說了許多,說完後他眼中的神色逐漸清晰,顯然對一切事情的脈絡也有了清楚的把握,最後才緩緩搖了搖頭,感嘆道:“想不到,紀衍之以一人之死,挑動了正道七州六大聖地的筋骨,不愧是儒門大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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