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裡,雲霄洞府內。
百餘歲的姜玉洲眉目鋒利,正似盛年,金石之音娓娓道來:
“自祖師橫死鯨海,我家一路衰落,由洪都元嬰仙宗淪至這東洲亂域雜門,歷九世未曾出過劍脈英輩,於爭殺一道屢屢屈挫,彷如田間豬狗,任人宰割!”
“今十代大興,已現復位之兆,先有陶師伯悟劍斬嬰,後有門中蘭、雀、晉、方、嫌、參等諸子,皆於劍道資質展露崢嶸,而你我更是其中佼佼者。”
“可艱難處在於,我家尚未有劍修體統,若無人敢開創,照此發展下去,難保精英折損,再斷爭殺之力!”
“新元五年後,掌門師弟合匯十代經籍,欲立十二道至典作為新元道統,今已有《雲霄》《玉柱》《鬥闕》《赤玄》《冥石》《大梵般若》《玄惑守心》《天象玄星真解》八部經系。”
“軒轅峰一戰,我觀澹臺所修《不朽經》《鎮魂訣》已開鬼道先河,足以為一系真傳,而掌門師弟《化龍訣》業已大成,鬥闕經更上一層高樓。”
“數下來,唯有劍脈著落不定,我日夜思索,欲開一系體統,資留後輩。”
“只因早年尚未結丹,大道模糊,無膽提及,而今我元嬰路已現,更明悟劍性,便帶你踏上此路!”
常自在心頭激奮,沒想到這位師伯早有開道著經、造福門派後輩的計算。
他修煉劍術早已經到了瓶頸,如今修為靈力、道韻積累、法術殺性,都已經到了難以再突破的地步,只差體統便有極大信心結丹。
只聽這位師伯繼續道:
“凡劍者,破甲也,天下至威至德之器,威劍馭外勢殺敵,德劍驅內意殺敵,因這二力極端,幾乎無法防禦,故而同境之內你我往往能越階殺賊,少有敵手!”
“劍類道統,依我猜測,最少有七脈,威劍有四,德劍有三。”
“世間物事之性,往往是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譬如劍類道統,分外威內德,威劍乃是藉助外界天勢之威來修煉,又喚做勢劍;而德劍卻是藉助人心內部意念來修煉,便喚做意劍。”
“威劍一系,我猜測該有四脈,世間威勢分天時之勢與地利之勢,這是一生二,天時之勢乃是無形之勢,見不到常象,比如風雨雷電之勢,難有形態,此脈道統便喚做【真罡】,當年陶師伯劍斬元嬰走的正是此道。”
“地利之勢乃是有形之勢,形態肉眼可見,比如山川湖海,此脈道統便喚做【虛煞】,天罡地煞之威,正是威劍二分所得。”
“一生二,二生三,威劍第三脈該是生靈之勢,也可喚做人勢之威,人勢又可以二分,分為有形器械勢之威,無形士氣之勢威。”
“有形器械之勢威,乃刑事昭威,便該是【刑昭】一脈;無形士氣之勢威,乃源於兵士心生戰鬥慾望,這慾望或是為了搶奪他人財物,或是為了散播子孫,或是為了守護家園,歸根結底,都會彙集成戰勝之慾望,便是【戰望】一脈。”
常自在豁然開朗,原來如此,怪不得這位師伯殺力驚人,他走的正是威劍一系,但自己殺性不重,曾經試圖探索,始終不得要領。
遂當場開問:“我這修劍之路,總覺得借威乏力,對純粹的殺戮提不起興趣,殺人也得不到喜悅,每每意興闌珊。”
姜玉洲頷首繼續道:
“我修劍以來,因心積有大仇怨,故而出手狠毒,殺伐過重,殺性過強。”
“而你們這一代,未曾經歷當年山門覆滅之境,亦沒有體驗我和掌門師弟自微末中掙扎的屈辱奮憤,便生不出太多恨怨和憤怒,自然不能修威劍!”
“我常觀察你,自本心裡有一股善護之念,隨和逍遙,平淡溫沉,因由或許源於有長輩庇護,有安生之所。”
“而我和師弟他……沒有你這樣的條件。”
姜玉洲嘆了口氣,神色中露出回憶,少頃繼續道:
“你該修的是德劍,又喚做意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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