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嵩似笑非笑,反問道:“汙衊?但凡認識江清長老的人,恐怕都不會看不出來,他與獸族的關係,比與人族的關係還要好得多,若非如此,何來五百歲的化神?”
朱英聽出他話中輕蔑,心下不由冷笑,暗想瀛洲修士要都是你們這路貨色,她也寧願跟獸族好,蔡嵩卻彷彿知曉她心中所想,古怪地勾了勾嘴角:“二位來自島外,不知情也屬正常,瀛洲島上的人與獸早已不復千年前和睦,尤其自四百年前那場妖禍後,更是岌岌可危……二位可曾聽過丹魄之名?”
從獸主嘴裡聽過,但這話可不興說,朱英不動聲色地搖了搖頭,便見蔡嵩面露果然之色,沉聲道:“那是隻八階的大妖,喪心病狂,罪孽滔天,曾獵殺近百名修士,甚至吞噬了一位化神長老。”
“為平定此亂,瀛洲修士元氣大傷,乃至與外界斷了往來,然而此禍卻被勾陳一力壓下,連半點風聲也沒向外界透露,甚至還有傳言道丹魄至今未死,反而被藏匿在某處,慢慢消化她吞過的修士——試問道友,經此種種,你們覺得人族還能信任獸族麼?”
朱英眸光微動,知道他話中必定有許多添油加醋,不可全信,但丹魄未死卻是事實,甚至仍在尋覓捲土重來之法,否則勾陳也不必重開瀛洲島,請各大宗門的修士出手相助了。
聽他語氣,除了江清這個特例,瀛洲的多數修士都視獸族為敵,勾陳隱瞞丹魄之事,或許是不想授人以柄,那麼此番瀛洲趁亂把一大幫閒雜人等都渡上島來,其中的拱火意味就很濃了——他們想做什麼?
無非是想把丹魄之事捅出去,助長仇恨,甚至挑起戰禍,反正現在人多勢眾,不怕打不贏,沒準還能趁機再從野地啃下一塊肥肉來!
不能怪朱英惡意揣測,她自己就是人,太懂人類的算計了,更叫人憂心的是,眼下事態正分毫不差地往此方向發展,彷彿千鈞繫於一髮,全靠勾陳的威懾鎮著,才勉強能維持。
可這樣脆弱的平衡,還能撐多久呢?
一名修士疾步掠至三人身前,壓低聲音行禮道:“蔡師兄,陣已布好了。”
蔡嵩頷首,扭頭衝兩人抬手一引:“有勞二位道友,請。”
靈氣頃刻注滿陣紋,一張直徑數里的大網迅速勾勒成形,圍攏之際,彷彿巨錘擂擊大地,“咚”的一聲,整片沼澤都跟著重重振盪了一下。
除開朱英三人,另有四位瀛洲的金丹修士身處陣中,懸於各方高空靜觀其變,只聽一聲又一聲巨響接連不斷,直貫沼底,驚得岸上鳥獸蟲蛇四散奔走,這動靜別說休息,昏迷都該被震醒了,沼澤翻騰得愈發厲害,泥浪洶湧,彷彿有某個龐然巨物正在深處焦躁翻滾,倉皇逃竄。
然而朱英看了一陣,卻微微眯起眼睛,御劍掠至嚴越身側:“嚴兄,你瞧水面的波紋,我們上次見時,那妖孽有這麼——”
一個“大”字尚在喉頭,水面卻毫無預兆地破開,細長的黑影以快得不可思議的速度激射而出,破空之嘯堪稱刺耳,直取距離水面最近的那名修士,朱英見狀瞳孔驟縮,那竟是一根生滿了倒刺的舌頭!
“小心!”
厲喝與劍鋒剎那齊出,然而法陣籠罩範圍太大,她剛閃出半里,腳下泥沼突然飛速旋轉,擰作一道泥濘漩渦,吸力之大,彷彿有隻無形巨掌猛地一拽,竟叫眾人都同時往下跌了幾尺。
空中眾人慌忙施法,堪堪定住身形,然而就在這短暫的一息之間,那被突襲的修士法器尚未催動,已經被長舌攔腰捲住,舌尖毒刺照著丹田處狠狠刺入,隨即猛地縮回,眨眼便將人拖進了泥沼中,只餘下半聲戛然而止的慘叫!
數道法術緊跟著狂轟濫炸地砸下,僅僅慢了一拍,卻已無力迴天,被旋轉的泥沼吞噬殆盡,只換來一陣陣滔天的腐臭濁浪,除了阻礙視線外沒有任何用處。
蔡嵩高喝一聲:“停下!無用,不要浪費靈力!”
猛攻驟停,刺鼻的惡臭在空中瀰漫,水面漩渦悄然散去,那人恐怕是凶多吉少了,朱英長劍急剎,與嚴越交換了一個震驚的眼神——就算瀛洲的金丹再沒本事,好歹也有一身法寶,僅憑一擊便致死,什麼時候五階妖獸也有如此實力了?
這還是那隻捱了兩下就畏戰而逃的慫包巨鯢嗎,這才幾日,那畜生怎麼脫胎換骨了?
地面法陣轟鳴不息,攪得沼地彷彿一鍋煮沸的稠粥,然而空中眾人都已高高騰起,那巨鯢無法再憑偷襲得手,又被亂魄陣瘋狂轟擊神魂,僅支撐了片刻就不堪折磨,只見泥漿翻湧,足有船舶大小的陰影緩緩上浮,與此同時,一道撕心裂肺的嬰孩哭聲驟然炸響,猝不及防地直插眾人耳膜。
“哇——哇——哇——”
聞者無不頭暈目眩,兩耳劇痛,天靈蓋都要被掀翻了,不由得分神掐訣施法抵擋,但朱英捂耳朵歸捂耳朵,視線卻一刻也沒有離開水面,見那陰影在水下劃出一道疾影,飛速撲向某個方向,眼中精光陡然銳利:陣內修士都已遠避,它想趁機破壞陣眼!
“嚴兄,陣眼!”
毋需再多言,一黑一白兩道劍影破空長嘯,白影疾如流光,徑直衝向陣眼,黑影則自高空悍然俯衝,一式取月凝練如針,劍氣倏然穿透了渾濁泥沼,猛然刺中一堅硬之物,撞擊的震盪瞬間在水面掀起了千層浪湧。
“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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