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家園【完結】》第69頁 劉英掩面痛哭(1)

作者:小格·2025-08-11

劉英掩面痛哭。

宗念也跟著哭起來,知道這樣只會惹得人更傷心,可忍不住。

“我……我給小碩收拾東西,廚房的碗都沒刷,冰箱裡還有吃一半的罐頭。他怎麼就有了這樣的念頭,到底因為什麼,想不通,不明白。”劉英縮成一團,低聲哭著,“我治過那麼多生了病的孩子,可自己的孩子都已經這樣了,心裡多少委屈,我是他媽媽啊,我卻一點都不知道。我來來回回看我倆的聊天記錄,反反覆覆地回憶,小碩跟我說的話,他的表情,他的語氣,還是不懂。我恨啊,恨這世道,後悔啊,後悔當初讓他出去,晚了,什麼都晚了。”

“英姨……”宗念攬過她的肩膀,“不怪您,不怪您。”

“你說養孩子為了什麼?出生時希望他健康,求學時希望他成績好有所作為,長大後希望他工作順利實現夢想,可歸根結底,希望的是孩子好好活著。我這媽當的失職,小念,我不是個好母親。”

生活就是這樣,選中一些人,給一些無解命題,留下無盡的傷痛與自責。人無過失,是命運任性。

宗念拿過桌上的紙巾盒,抽幾張塞到劉英手裡,又抽幾張自己擦淚。

她很想告訴劉英,劉碩的意外並不與好母親的責任掛鉤,可語言太蒼白,此刻說什麼皆是無力。

劉英深深嘆口氣,目光直愣愣看著手裡被淚水浸溼的紙巾團,“有天晚上我吃了一大把安眠藥,想要個了斷。做夢了,夢裡小碩使勁拉我的手,他說媽,我想去雪山,你替我去看看。我一下就醒了。孩子像在呼救,也像在救我。他連自己都捨得,可還是捨不得我。”

“我聽朋友說,劉碩喜歡滑雪。”宗念喃喃說道,“可能站在山頂,能看得很遠吧。”

或許站在山頂的那個瞬間,只那一個見天地見眾生的瞬間,可以讓他一時忘卻自己,忘卻心裡所有的繁重與枷鎖。

只是太短暫了,人無法永久地停留在某個瞬間。

劉碩是被困住的人。

“他們還知道小碩什麼?”劉英抬頭,她的眼淚似這春夜突如其來的一場雨,猛烈而悲愴地砸進四季輪迴。

宗念驀地醒悟——劉英並非有意隱瞞劉碩的事,只是那事實太冰冷,不相告只是讓自己好受些的方式。而對方仍託自己去打聽,亦知道一旦打聽便無從隱瞞,即便如此她還是想知道——那是一個母親的心,她執拗地想要追尋兒子他鄉生活

的蹤跡,哪怕一絲一毫。

孩子離去的傷,是釘在劉英心口的十字架,這一生,這一輩子,她終將揹負著,永無法擺脫。

“大家都叫他Allen,技術紮實,專業能力很強。不太愛說話,但性格很好,周圍同事朋友都對他評價很高。”宗念頓了頓,哽咽著說道,“英姨,你別自責,他……可能就是太累,想休息了。我媽走之後,我就告訴自己,在平行時空裡,她一定過得比現在更快樂。老人們不都說地上跑天上看,地上的人要盡興地活,天上的人才會安心。”

劉英哭得失了聲。

宗念緊緊抱住她,撫摸著那一頭銀髮。在劉碩離開而未曾來到晚風的兩年多時間裡,她不敢想,懷抱裡這個女人是怎樣熬過一個又一個失眠的夜,又是怎樣孤獨地對抗著那些足以吞噬掉一個人的漫長時光。

有些失去,忘不掉,掙不脫,走不出來。

兩天後的週末,陸河與薛慧一道前來。此次是為不大不小的“正事”——先前薛慧同宗文康提起,圖書館收到的捐書裡有些不達標的不好入庫,除去質量極差的,剩餘些他們通常自行處理。這其中便包括給下級單位或者對口單元。晚風是運營資質俱全的養老院,而今哪裡都講精神文明建設,宗文康填了申請檔案,檔案獲批,此次薛慧是來送書的。至於為什麼親自跑一趟,陸河說“我媽這人做事挺仔細的,事情由她牽線,書陳列好再拍些照片返給圖書館,省得有紕漏。”

宗念逗他,“這等好品質怎麼沒遺傳到你身上。”

陸河嗤之以鼻,“小姐夫更勝一籌好嘛。”

自知曉兩人關係後,宗一軒總是姐夫姐夫地叫,凡遇求助,又會撒嬌般地喊聲“小姐夫”。陸河也是真吃這套,頭銜緊握,寶貝地要命。

今日盧岐山與盧悅來探訪,宗念正好有事同他們說,便留父親和小川幫忙整理圖書,自己則去找家屬詳聊。

盧悅陪爺爺與姑奶在房間說話,盧岐山單獨出來。

宗念直奔主題——盧爺爺有晚上看書的習慣,他住多人間,同屋老人睡得早又懼光,生活作息總達不成一致。為此宗文康單獨買一盞小檯燈,可盧爺爺嫌燈光暗看不真切,換了亮的燈泡室友又是怨言連天。有一回盧爺爺晚上跑到活動室看書,受了涼還有些感冒。事情傳到荷香奶奶耳朵裡,大姐脾氣硬,又護弟弟,生說大家欺軟怕硬,講了許多不討喜的話,一來二去,不滿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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