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家園【完結】》第78頁 宗念沒有言語(2)

作者:小格·2025-08-11

“讓阿姨高興可是您的任務,別轉移。”宗念嘿嘿樂。

“呵,你們這幫孩子。”

這日晚飯後,盧貴書照例到活動室教老人們寫毛筆字——自賞花回來養成的習慣,原本只是閆春爺爺提出要跟著學,老人們自來愛湊熱鬧,一個兩個到七個八個,加之盧貴書一輩子教書育人,親和又具耐心,小課堂便這樣自發組織起來。連不識字的爺爺奶奶們都跟進加入,他們說毛筆字像畫畫,不認識照著描總歸錯不了。

盧荷香也來了。

或者說,是硬被宗念拉來的。

開始自然百般不願,還是那套說辭——大字不識一個,拿筆讓人笑話。宗念便擺事實講道理,誰說讀過書才能寫,錢爺爺不認字還有帕金森,人家現在都能畫“福”了,您總彆扭什麼勁。無論多大年歲,內心深處總有些跨不過去的耿耿於懷。比如盧荷香對弟弟少年時的舉動無法做到翻頁,又比如,宗念猜測,或許她渴望過讀書,深切地幻想過若自己也坐進那間課堂人生會不會有所不同。這種念想隨著歲月更替變換為一種隱藏於犀利言語下的自卑與自我否定——她不要戴眼鏡,拒絕拿筆,房間裡無一本書籍,唯恐被他人當成“讀書人”。

所有的所有,盧荷香說服自

己的理由只有一個——我是長姐,這是我應該。

應該將讀書機會讓與家裡的男丁,應該犧牲自己去養育弟弟撐起一個家,應該傾盡所有保障他的人生萬無一失。

她沒有力量去挑戰這層身份帶來的桎梏,可又難以平息與生俱來所感受到的不公平,八十五歲的盧荷香,她一生都未能逃脫困境。

懟天懟地,宗念突然覺得這樣也蠻好。

至少她有一個出口。

盧貴書鋪開宣紙,把持著大姐的手沾好墨汁,在紙上緩緩劃出一橫。

“寫什麼?”盧荷香皺眉問話,如同提線木偶,手一動不敢動。

盧貴書放開她的手,用指尖順著那橫又劃出一撇,“這樣,你自己寫。”

盧荷香顫巍巍下筆,或許緊張,又掌握不好墨汁用量,宣紙陰了一片。

“這裡再來一筆。”盧貴書再次用指尖引導,似乎對大姐的到來很是欣喜,眉目間一直帶著笑意。

那是一個“大”字。

盧荷香生平寫下的第一個字。

“盧大姐,沒事就來練一練,練過手就穩啦。”旁邊老人搭話。

又有學生喚人,“盧校長,過來幫我看看。”

盧貴書繞到對面指導,缺少幫助的盧荷香緊緊握著筆,似是不知如何放下,只剩東張西望。

宗念自告奮勇走過去,如同盧貴書那般用指尖在宣紙上空畫,“奶奶,這裡畫一道橫。不著急,慢慢寫。您如果實在手抖,就先撐住桌子,用手腕發力試試。”

“小念啊,你不要給人亂指導哦。拿毛筆胳膊要提起來的。”閆春爺爺隔老遠打趣。

有老人立即接話,“小念把毛筆當鼓槌,一敲嘛一個洞。”

活動室一片笑聲。

“我因材施教。”宗念笑著回應,與此同時同時不忘指導盧荷香,“這裡畫一個短短的豎線,好,夠了。”

“這東西真是……軟軟趴趴,用不上力氣。”盧荷香嘴裡抱怨,下筆卻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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