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他實在是不明白，為何弟弟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要去幹涉那些無法做主的事情。
妻子的勸誡，他不是沒有聽懂，但他還是覺得，他們應該先過好自己的日子。
至少他作為家中長子，不願眼睜睜看著弟弟去送死，這一次是撿回一命，那下一次呢？
他想一定是因為弟弟沒有成家,無妻無子沒有牽掛，才這麼不成熟，長不大。
他這次一定得給他尋個親事，有了媳婦有了家，他才會愛惜自己的性命些。
不想剛一抬頭,遇上了愣在外頭的陸小妹。
趙大郎覺得在別人家爭吵，還被聽到，是很失禮。
他道：“失禮了。”
陸小妹原本撞見他們兄弟吵架，是要回避的，但是聽到了一些對話，她又覺得她應該幫著趙玉郎說一些話，這些日子照顧趙玉郎，她越發地瞭解了這個人,也明白了他這些年的隱忍和心中真正的抱負。
一個如此有血性的男子，她很是欽佩，她不能眼睜睜看著他的兄長誤解他而不做聲。
聽不聽得進是對方的事情，但有些話，她得說。
“趙大哥,我不是故意聽你們說話，是想要回來拿東西無意間聽到了。不過我想說，這些日子照顧你弟弟，我覺得很佩服他，他想要為國為民做事，你不覺得，這樣一顆純粹堅毅的心，很難得嗎？”
趙大郎自己就是在縣衙混得風生水起的，有他弟弟這層關係的原因，也因他自己極為圓滑，各方面都架得住。
他又怎麼會聽不出來，這陸家女子想要勸他理解趙玉郎。
不過他表示好奇，這個陸小妹連選男人的眼光都那麼差，能說出什麼大道理來？
他說：“你太看得起他了，陸娘子，你家或許當過官，心態不一樣，但我家世代都是升斗小民，沒有你們那樣遠大的胸懷和抱負，我僅僅希望我弟弟能平安順遂，許是自私了些，但天下興亡的事，本也不是我們能做主的。”
陸小妹聽了趙大郎這話，大概明白這兄弟倆為何會吵起來。
她沉默了一瞬，問：“可先人也道，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就算是升斗小民，就沒有了解和參與的義務了嗎？”
“笑話，那為何陸娘子不去揪著那些地主富紳講這空虛的大道理？”趙大郎沒指望陸小妹能說出什麼來，但聽到的還是這一貫的空話，他語氣更加冷淡。
陸小妹也不退縮，因為長嫂告訴她，愛自己，就要勇敢地表達自己。
她的很多見解可能都來自祖父母的言傳身教，但她是認可的，那應該也算是她的觀點吧。
她說：“地主富人反而沒有那麼需要參與，需要關注家國興亡的，從來就應該是我們這些升斗小民。趙大哥見過這些年流離失所的難民嗎？讀過縣誌嗎？記得前朝亡國之時，我漢地百姓是如何被各異族燒殺搶掠的嗎？”
“你所言的地主富人，何須與家國共命運，在戰爭，災害等極端的狀況發生前，他們恐怕早已躲到了安全的地方，他們能掌握很多我們掌握不了的訊息和資源，人家可以跑，跑到外省不行，就跑到他國，帶去一些罕見的資源，總有人會接納他們的，可我們呢？”
“我祖父說，最後留下來與家國共命運的主要就是升斗小民，無他，因為跑不了，也沒有籌碼，只能留下，被欺壓，被羞辱，被屠戮......趙大哥，你的弟弟不是在做一件很空洞的事，往根本的層面來說，他想要守護的，正是你們，血脈至親，可若國運不固，又哪來的家？”
陸小妹說完這些，眼睛已經微微泛紅。
她也想起來，自己以前是真的太傻，明明祖父母將她教得那樣好，她卻僅僅因為一時的頭腦發熱，便為了一個男人丟掉了所有祖父母灌輸給她的財富。
其實最可笑的，是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