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老陳垂眸望著她發白的面色,喉結滾動數次,終究沒能說出那句勸慰。他不知如何將“犧牲“二字說出口,月光淌過他緊抿的嘴角,在青磚上投下顫抖的影,像一張繃到極致的弓。
江寒露的指甲掐進他小臂,感覺到對方肌肉在掌下緊繃如鐵。她想起孟春深執行任務前的夜晚,他也是這樣全身繃成鋼刀,卻在轉身時將她的手焐進掌心。
“告訴我!”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裂成兩半,一半是質問,一半是哀求,“他在哪裡?“
老陳的嘆息混著夜風捲進院子,“電臺今早被炸......“他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現場沒有幸存者。”
最後三個字落地時,江寒露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裡轟然坍塌,那是支撐她穿越無數暗巷的支柱,此刻正碎成粉末。
江寒露只覺天地在瞳孔裡驟然塌陷,喉間湧出的“不”字碎成血沫,尾音拖出淒厲的顫音。她踉蹌著撞開老陳,布鞋在青石板上擦出刺耳的聲響,跌跌撞撞地朝著電臺方向狂奔。
廢墟的焦糊味混著鐵鏽味撲面而來時,她的腳步猛地釘在原地。曾經的電臺大樓已成扭曲的黑色骨架,夜風捲起塵埃,在她眼前織就一幅血色簾幕。
“春深!“她的呼喊被廢墟吞噬,雙膝砸在碎石上的劇痛尚未傳來,指尖已觸到一塊帶體溫的殘磚,上面蜿蜒的血跡像極了他勾臉譜時的筆觸。
淚水大顆大顆墜落,她卻渾然不覺,指甲摳進石縫裡,扒開瓦礫,混著破碎的呢喃:“你說過要補全那道臉譜留白......說過要在新戲臺上唱《貴妃醉酒》......“
碎石劃破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在一塊焦黑的木片上,她忽然想起他給她簪海棠花時的溫柔觸感。
遠處傳來老陳急促的腳步聲,她充耳不聞,只是對著廢墟深處輕聲呢喃,彷彿他就藏在某塊磚石後面,下一秒就會笑著轉身,用沾著油彩的指尖替她拂去淚痕:“春深你看,海棠還沒開遍北平,我們的臉譜還缺一道金線......你怎麼能,就這麼失了約呢?“
老陳氣喘吁吁地追來,看見她跪坐在瓦礫堆中瘋狂翻找的模樣,伸手按住她血跡斑斑的肩膀,艱澀開口:“孟夫人,現場我們勘察過三遍......“
“滾開!“她的嘶吼著,髮絲黏在汗溼的臉頰,眼底布血絲,“他說過會回來補完臉譜!說過要帶我看北平的海棠!”
指尖突然觸到冰涼的油彩紋路,那半塊臉譜從瓦礫堆裡露出一角,靛青色在月光下泛著幽光,像極了他昨夜勾臉時專注的眼神。
她跪著往前挪動,膝蓋碾過碎玻璃卻渾然不覺,顫抖的指尖拂過臉譜上凝結的血漬。“海棠未眠,梨園未歇“八個字,筆鋒裡浸著未乾的血淚。
“春深......“她將臉譜貼在耳畔,彷彿能聽見他運筆時衣袖的窸窣聲。
忽然觸到背面不平整的刻痕,心臟猛地一收縮,翻轉的瞬間,月光在凹凸的紋路間跳躍,她辨認出第一個點劃時,指尖幾乎將紙頁戳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