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夢春寒》第556章 他望着戰友們握緊炸藥的指節(1)

作者:沉璧影·11個月前

第556章

他望著戰友們握緊炸藥的指節,聽見自己的聲音混著炮火轟鳴:“今日若能換得山河無恙,便是死在這電臺廢墟上,也當是給後世鋪路的磚石!”

當爆炸聲掀起氣浪,所有人都被掀翻在瓦礫堆裡,腿骨斷裂的劇痛中,竟恍惚看見她在戲臺上演《群英會》時,水袖揚起的弧度,與沖天火光疊成永恆的剪影。

螢火揹著他在荒野疾走時,他望著漫天星斗,想起自己對她說過,“亂世裡的戲,總要留些念想給後人補全“。

此刻指尖觸到揣在懷中臉譜,才驚覺當年那道未填的留白,早已在歲月里長成了他們共同的骨血。

病床上的孟春深面色如宣紙般慘白,情報局科長推門而入時,他在床邊坐下的姿勢,像極了戲臺上宣讀罪狀的淨角。

“春深,這次行動後,青松必須死。“科長的聲音像塊冷鐵,“天津的通訊員位子已空出,三日後啟程。”

聞言,孟春深猛地撐著床頭坐起,傷腿扯動繃帶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卻死死攥住科長的袖口:“寒露她......她已經沒了師父、沒了師姐妹,又剛剛失去母親,若是連我也......“

他喉間哽著未說盡的“死訊“,化作指縫間的顫抖。

科長別過臉去,望向窗外枯樹:“梨園有句話叫戲比天大,如今家國就是最大的戲。”

他抽回手,從公文包掏出調令,“三日後有商船停靠塘沽港,你坐船走。至於夫人——“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她留在北平最有用處,組織會派人暗中護她周全。”

“可她該多痛......”孟春深低頭盯著自己打著石膏的腿,忽然想起她替自己描眉時,指尖落在他眉心的溫度。

七年來第一次,他痛恨自己的服從,痛恨這張必須扮演的“死人“臉譜。

“至少讓我留個字條......“孟春深的指甲幾乎摳進科長腕骨,卻在觸及對方袖釦上的徽章時驟然松力。

消毒水混著鐵鏽味在喉間漫開,他望著窗外暮色裡搖晃的翠竹,那剪影多像她水袖輕揚時的弧度。而自己即將成為戲文裡的絕唱,連句唸白都不能留給臺下的她。

頹然鬆手的剎那,七年來頭一次,他任由淚水砸在床單上。

她失去師父時在樹下哭到失聲的模樣、母親犧牲後她跪在祠堂整夜未眠的背影,此刻如走馬燈在眼前閃過。

若他的“死訊“成為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這世道該有多涼?

未完成的臉譜在枕下硌著手臂,那是他們對坐勾臉時的溫度。他咬破食指的痛,比不上指尖在絹面上洇開“海棠未眠,梨園未歇”時的顫慄。

她總說海棠無香,卻不知這四字裡藏著他對太平年月的全部祈願。出征前夜她靠在他肩頭看星的模樣,此刻清晰得可怕,連睫毛投在眼下的陰影都纖毫畢現。

別針劃過臉譜背面的聲響,像極了當年她替他別珠花時的輕響。摩斯密碼的刻痕裡,“待山河永定“的承諾被拆成點與線,每一道都在割裂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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