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三日後,殷紅霞站在情報局的拱門前,袖口藏著半塊洋人罐頭鐵皮,那是從江廣林手裡掰出來的,邊緣還留著他的血漬。
守門的衛兵要攔她,卻在看見她袖口的罐頭鐵皮,手不自覺地縮了回去。那抹猩紅,像極了公署門口每日新刷的“還我河山”標語。
科長的辦公室瀰漫著刺鼻的味道,殷紅霞盯著他指間的火苗,想起爆炸那日洋人叼著雪茄的模樣,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說吧,什麼事?”科長吐著菸圈,目光掃過她耳後的刀疤。
“我要加入你們。”她掀開袖口,露出小臂上常年採茶磨出的繭,“殺洋人,為親眷報仇。”
科長挑眉,夾雪茄的手指頓在半空:“姑娘,特工不是唱採茶戲,子彈可不長眼睛。”
“我的眼睛長。”她直視他眼底的譏諷,從懷裡掏出塊茶餅,“這是明前龍井,採自西湖邊上的三棵老茶樹。洋人廠礦佔的地,正是我家茶園。”
茶餅拍在桌上,驚起的茶末落在科長的皮鞋上,“您聞聞,這茶裡有血味。”
科長的表情終於認真起來。他起身繞著她走了兩圈,“會開槍嗎?”他忽然問。
“會。”殷紅霞想起江廣林教她打靶的夜晚,西湖水在槍口反光,“我丈夫教過我,用的是勃朗寧。”
“膽子不小。”科長回到桌前,翻開檔案簿,“先考體能,再論其他。”
三日後的凌晨,殷紅霞在靶場打倒第十七個假人時,衣襟已被汗水浸透。
科長叼站在身後,看著她換彈匣的動作,忽然笑了:“江廣林的老婆,果然不是省油的燈。”
她轉身,槍口還冒著煙:“我叫殷紅霞,是要讓洋人睡不著的‘燈’。”
授銜那日,科長將青銅徽章拍在她掌心:“代號‘露水’。你的槍,藏在茶簍夾層裡,你的命,藏在採茶女的皮相下。”
徽章邊緣刻著“鐵血鋤奸”,刺得她掌心發疼,卻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走出公署時,江寒露正趴在聶嬸肩頭打盹,腕間的珊瑚手串滑到小臂,紅得像團永不熄滅的火。
殷紅霞摸了摸藏在領口的“露”字墜子,忽然想起科長說的話:“露水雖小,卻能折射太陽。”
她望著遠處洋人廠礦的高牆,嘴角揚起狠厲的笑,她要做那滴露水,滲進敵人的心臟,凍裂他們的血管,讓他們看看,中國的茶煙裡,藏著怎樣的刀刃。
殷紅霞掀開樟木箱時,樟腦味混著陳舊的茉莉香撲面而來。那串紅珊瑚躺在綢緞上,十六顆珠子顆顆如鴿血般透亮,原是江廣林託人從南洋捎來的聘禮。
當初他說“珊瑚最養人,像你的性子”。此刻她捏著珊瑚,只覺得那紅色刺目如刀,每顆珠子都映出爆炸那日的火光,映出他渾身是血的模樣。
銀匠鋪的銅鈴在暮色中輕響。殷紅霞將珊瑚倒在油漬斑斑的櫃檯上,掌櫃的眯起眼:“這麼好的料子,要打對鐲?”
“手串。”她撥弄著珊瑚珠,“各十六顆,墜子刻‘霞’和‘露’。”
“霞露?”掌櫃的蘸了蘸硃砂,“好名字,像露水映著朝霞。”
她盯著熔金爐裡的火苗,想起江廣林的血滲進泥土時,也是這樣的紅,這樣的燙。
“是血。”她輕聲說,“用我丈夫的血淬過的珊瑚,要讓它纏著仇人往生。”
掌櫃的手一抖,刻刀在“霞”字墜子邊緣劃出細痕。殷紅霞卻笑了,指著那道裂紋:“就這樣,正好和‘露’字的紋路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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