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訊息傳開時,百越班的練功房裡,陳年的松香混著新拆封的胭脂水粉味纏纏綿綿,在雕花窗欞間打著旋兒。
女弟子們吊嗓的唱腔、甩水袖的簌簌聲、踢腿時布靴擦過青磚的脆響,交織成一片既緊張又雀躍的交響。
這是她們離鄉赴北平前,在江南的最後一場公演,班主聶玉梅力排眾議,讓江寒露和尹曼秋這對最年輕的搭檔挑大樑,唱全本《梁山伯與祝英臺》。
江寒露正對著銅鏡調整月白長衫的衣襟,指尖微微發顫,卻不是怯場,而是胸腔裡翻湧的熱望幾乎要破膛而出。
七年寒暑,從初入戲班時被師父聶玉梅按著腿撕腿的哭喊,到深夜在煤油燈下默寫曲譜的睏倦,再到寒冬臘月裡對著結冰的湖面吊嗓的堅持,那些浸透了汗水與淚水的日子,都在這一刻凝練成了肩上沉甸甸的期待。
她褪去了孩童時的青澀,長衫勾勒出挺拔如竹的身姿,眉眼間是常年扮演小生沉澱的英氣,卻又在眼尾眉梢藏著江南女子獨有的溫潤,恰如西湖邊迎風而立的翠竹,既有風骨,又含柔情。
“寒露,你看我這支玉蘭簪子,配水紅戲服可好?”尹曼秋提著裙襬走來,鬢邊斜簪的白玉蘭沾著晨露,水紅色的戲服裹著她窈窕的身段,行走間衣袂翻飛,宛若一朵初綻的芍藥。
她眼波流轉,顧盼間皆是風情,卻又在望向江寒露時,添了幾分依賴與親暱。
自十二歲那年被聶玉梅從蘇州鄉下領進戲班,她便與年長兩歲的江寒露形影不離,一個攻小生,一個工花旦,師父常說,她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搭檔,戲臺之上,便能撐起一整個江湖。
江寒露轉過身,目光落在她鬢邊的玉蘭上,眸色柔和:“好看。英臺本就是清雅又靈動的性子,配這玉蘭,再合適不過。”
她抬手幫尹曼秋理了理微亂的戲服領口,指尖觸到布料的細膩紋理,語氣忽然變得堅定如磐,“曼秋,咱們這次登臺,定要將這七年所學盡數施展,決不能辜負師父栽培,更不能辜負臺下看客的期待。
往後到了北平,京戲盛行,越戲立足不易,這最後一場江南戲,得讓他們記住百越班的滋味。”
尹曼秋聞言,忽然狡黠一笑,腕間銀鐲輕響,清脆悅耳,她一把拉起江寒露的手便往門外跑:“寒露,跟我去個好地方!對著實景練戲,保準能唱出梁山伯與祝英臺的魂兒來!”
兩人踩著青石板路一路疾行,身後傳來小師妹宋阿瑤的呼喊:“曼秋師姐、寒露師姐,師父說晚些要合一遍身段呢!”
尹曼秋回頭揮揮手,笑聲如銀鈴般清脆:“告訴師父,我們去西湖邊採靈氣,保管誤不了事!”
出了戲班所在的巷弄,西湖的風便裹挾著清冽的荷香撲面而來,將兩人額角的碎髮吹得飛揚。
尹曼秋跑得興起,鬆開手,水袖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掠過湖邊長橋的欄杆,驚起一湖碎金般的波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