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她的唱腔沉穩有力，卻又不失溫柔，將梁山伯的憨厚與真誠展現得恰到好處。
兩人一唱一和，摺扇與水袖在空中交錯，身影在長亭與柳林間穿梭，時而並肩而行，時而駐足凝望，將十八相送的纏綿悱惻、欲語還休，演繹得絲絲入扣。
路過一片荷塘時,尹曼秋忽然停下腳步，水袖輕揚，指向池中並蒂蓮：“梁兄你看，這荷花並蒂開，多像你我弟兄二人,形影不離。”
她眼底藏著狡黠，語氣卻故作天真，正是祝英臺借物喻情的經典橋段。
江寒露心中一動，想起戲文裡梁山伯的懵懂，便故意裝作不解，執扇輕敲掌心：“賢弟所言極是，這並蒂蓮確實難得，只是花草無情,怎及你我弟兄情深？”
話一齣口，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這些年與尹曼秋搭檔，早已默契十足，哪怕沒有劇本,也能順著對方的戲碼往下演。
尹曼秋卻忽然收了笑意，眼底閃過一絲認真，輕聲道：“寒露，你說，梁山伯是真的不懂，還是假裝不懂？”
江寒露微微一怔，看著池中搖曳的荷花，半晌才緩緩開口：“或許是不懂，或許是不願懂。戲文裡的愛情，總要有這般遺憾，才顯得刻骨銘心。”
她想起師父聶玉梅說過的話，戲如人生，人生如戲，有些遺憾，是命中註定，就像越戲在北平的前路，明知艱難，卻仍要一往無前。
尹曼秋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水袖輕輕拂過江寒露的臉頰，語氣輕柔卻堅定：“那我們的戲，能不能少些遺憾？哪怕只是在戲臺上，讓梁山伯與祝英臺，能多些圓滿。”
江寒露望著她眼底的星光，心中一暖，抬手握住她的手腕，指尖傳來彼此掌心的溫度：“好，我們讓他們在戲臺上，多些圓滿。”
晚風漸濃，將荷葉的清香吹得愈發濃烈。兩人在西湖邊繼續練著戲，從草橋結拜到樓臺相會，從深情款款到悲慼動容，每一個眼神，每一個身段，都在湖光山色的映襯下，變得愈發真摯自然。
暮色四合，遠處的燈火次第亮起，倒映在湖水中，宛若繁星墜落，她們的身影融入這如詩如畫的景緻中，晚風輕拂，尹曼秋舞動的水袖掠過湖面，濺起圈圈漣漪，恰似少女心中細膩的心事，一圈又一圈地盪漾開來。
直到聶玉梅派人尋來，兩人才依依不捨地離開西湖。回去的路上，尹曼秋牽著江寒露的手，腳步輕快：“師姐，我剛才在長亭裡，真的覺得自己就是祝英臺了，而你，就是我的梁山伯。”
江寒露握緊她的手，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心中湧起一股暖流：“我也是。曼秋，有你這樣的搭檔，真好。”
登臺那日，戲樓張燈結綵，硃紅的樑柱上貼著大紅喜字，與《梁祝》的悲情戲碼形成鮮明對比，卻更添了幾分宿命感。
戲樓外人聲鼎沸，不僅有江南的老戲迷，還有不少聞訊而來的達官貴人，甚至有幾個穿著洋裝的年輕人，好奇地打量著這座古色古香的戲樓。
自從百越班傳出要赴北平發展的訊息，江南的戲迷們便格外珍惜這最後一場演出。
後臺裡，女弟子們忙作一團，化妝、包頭、穿戲服，胭脂水粉的味道與松香氣息交織在一起，瀰漫著緊張的氛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