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又過了兩日,黃昏時分,京都的護城河被晚霞浸成一片琥珀色。
水面上最大的那艘畫舫正緩緩游弋,三層樓閣在暮色裡盡顯氣派。
這畫舫原是吏部尚書家的私產,只因尚書嫡子痴迷水上游賞,特意請蘇杭工匠耗時三年打造而成。
誰知好景不長,御史臺的彈劾奏章接二連三遞到御前,說他家這艘畫舫 “逾制奢靡”“勞民傷財”。
吏部尚書捧著彈劾本章,後背冷汗直冒,連夜便要尋個買家脫手。
可他家這艘船極具奢華,太過扎眼,一般人根本買不起,便是有家底的勳貴能買的起,此刻也避之不及 —— 誰願在風口浪尖上接這燙手山芋,這不沒事兒找事,平白惹禍上身嗎?
尚書急得嘴角起泡,不知是誰給他出的主意,他輾轉託了不少關係,才終於搭上了東辰第一皇商的獨子商闕。
商闕聽了他的來意後,二話沒說,就收了他這個畫舫。
如此痛快的背後,無疑是更大的利益交換,商闕是商人,最不缺的就是銀子,雖然他並不把吏部尚書放在眼裡,可既然人家求上門了,他自然沒有得罪他的道理。
再說錢他有的是,正所謂金銀能計數,人情抵萬金。
今日他來求,他應了。來日他若有求,這位吏部尚書,也該好好掂量掂量。
就這樣,這艘奢華至極的畫舫,便落進了商闕囊中,成了他的私產。
畢竟是花過心思的,這船確實夠奢華 ——船身雕花用的是江南楠木,窗欞糊的是進貢的雲母紗 —— 尋常人家別說乘這樣的船,便是遠遠瞧著,也知船上的人非富即貴。
畫舫一共三層,底層船板壓著水線,能聽見木槳攪動水波的聲響。
二三十個船伕赤著臂膀,他們分守在船身兩側,默契地隨著號子聲擺臂。
二層的雕花窗欞全開著,暖黃的燭火從紗簾後透出來,映得窗上的纏枝紋像活了一般。
絲竹聲漫出艙外,有酒盞碰撞的脆響,也有歌女婉轉的唱腔。
偶爾能瞥見案几後斜倚的身影,紫檀木角桌上的冷盤冒著絲絲白氣,與艙內薰香纏成一團。
三層是憑欄吹風、觀月賞景的絕佳去處,此刻卻空蕩蕩的,只餘晚風輕卷。
畫舫內絲竹悠揚,舞姬們旋身踏節,水袖翻飛如流雲。
太子宇文翊端坐首位,左手邊是蕭景淵與蕭景煜,右手依次坐著商闕與上官珩,杯盞交錯間映著燭火明滅。
宇文翊先端起酒杯,目光落向蕭景淵,唇角噙著笑意:“景淵,今日我們都是為你接風的,你這趟差事,可算沒白跑,當真是收穫頗豐啊。”
蕭景淵依舊沒言語,抬手又是一杯酒下肚,酒液順著喉結滑下,俊美的臉上卻瞧不出半分情緒。
商闕斜睨他一眼,帶著幾分調侃開口:“你小子行啊,太子同你說話,你也敢這副死德性,你怎麼了?半天一句話都不說,酒倒是沒少喝,幹嘛呀,誰又惹你不痛快了?”
蕭景煜聽得這話,忙抬眼瞧了自家大哥一眼,隨即笑著打圓場:“商少,你少在那挑撥離間,我哥向來就是這性子,太子認識他又不是一日兩日了,還能不瞭解他?哪裡會往心裡去。”
宇文翊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蕭景淵,從回來,這人就黑著一張臉,也不知道是誰招他了,誰招他??
念頭剛起,宇文翊似是想到了什麼,接著眼尾輕輕一挑,慢悠悠坐直了身子,嘴角勾起抹了然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