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東方的語境裡,喜歡是放肆,愛是剋制。愛意味著責任,意味著承諾,意味著一段沉甸甸的關係。
而在西方語境下,第一次說這三個詞,更是一個充滿了儀式感和里程碑意義的重大時刻。說得太早,會顯得輕浮,像是那些只想把女孩騙上床的浪蕩子。說得太晚,又會顯得冷漠,讓對方患得患失。
是不是太早了?才幾個月而已。
是不是太草率了?在車裡,在電話上,甚至沒有看著她的眼睛。
懊惱。後悔。不安,種種情緒像亂麻一樣在他心頭交織。
他甚至想找個藉口搪塞過去,比如把「lloveyou」解釋成「lloveyourvibe」或者別的什麼。
但當那個匈牙利姑娘的面容在他腦海中浮現時,所有的亂麻都被一把火燒了個乾乾淨淨。
他看見了芭芭拉在伊比薩島夜風裡搖曳的長髮,看見了她被紐約夕陽勾勒出金色邊框的側臉,看見了她在倫敦雨夜裡的迷離眼神,看見了她在學校公寓車庫裡的淘氣竊笑,更看見了她在拉斯維加斯倔強撐住房門的那隻手,還有在塞納河畔的那次回眸。
所有的猶豫,所有的權衡,所有的文化差異和理性分析,都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那個問題的答案,其實早就已經寫在他的心底,不言自明。
答案是不言自明的。
他愛她嗎?愛。
他是真的,深深愛上了這個來自布達佩斯的姑娘。
愛上的不只是這精緻的軀殼,還有她更加美麗的靈魂。
既然愛,那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於是,他從支架上取下手機,緊握在手中,眼神與語氣一樣篤定。
「我說,我愛你。」
下一秒,手機震動起來。
Faceti的請求彈窗佔據了整個螢幕。
韓易按下接聽鍵。
畫面裡,芭芭拉正靠在洗手間黑白相間的瓷磚牆上。
畫面晃動了一下,隨即定格在芭芭拉那張未施粉黛卻依然美得驚心動魄的臉龐上。她的眼眶通紅,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晶瑩的淚珠,鼻尖也是紅紅的,看上去像一隻受了委屈的小兔子。但那雙湖藍色的狐狸眼裡,卻燃燒著熾熱而明亮的火焰。
「你剛剛說什麼?」她又問了一遍,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
「我說,我愛你。」
「我也愛你。」芭芭拉破涕為笑,她一邊胡亂地用手背擦著,一邊傻乎乎地笑著。
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滑落,嘴角卻大大地咧開,綻放出的,是一個韓易在她臉上見過的,最燦爛的笑容。
「再說一遍。」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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