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向來讓人厭惡的眼,今天卻讓簡舟破天荒地想要回避,不是因為討厭、噁心,才想要回避,而是因為那一瞬間產生的侷促。
已經碰到了,他要臨陣脫逃嗎?
簡舟還是不想讓林深抱她下來,唇瓣被抿得微微泛白,簡舟沒有去看她的表情,只當是為了母親,他做的一切都是源於他父親的脅迫,在這種恍惚的狀態下,他將輪椅上的千金抱下來,放在了餐廳裡的軟椅上。
季嫣的目光已經平靜下來,被少年放下後,就低頭整理了一下膝上的毛毯,溫柔的聲音只能簡舟一個人聽見:“謝謝。”
簡舟微僵,彷彿又將短暫走失的理智握在了手中,他快速退到一旁,不再與那位千金有過多計劃之外的糾纏。
過去對方施加在他身上的屈辱,又如走馬觀花般一遍遍在腦內回放,這種“憶苦”的方式卓有成效,以至於簡舟再看向她時,湛黑色的眼中只剩下濃郁的厭棄。
簡先生還是很滿意簡舟剛才的舉動,看來那孩子還是明白的,他的身份雖然配不上嫣嫣,但那張臉和他簡傢俬生子的身份,做一個討好取悅嫣嫣的玩物,還是綽綽有餘。
只是令簡先生有些意外的是,不管哪一次嫣嫣來家裡做客,第一時間總會尋找簡川,但今天從進門開始,輪椅上乖巧溫和的少女,從來沒有提到過一次簡川。
但仔細想想,簡先生卻又不覺得意外了。
簡川對她那樣絕情,如果她想開了,以她過去驕傲的性格,自然不會給簡川好臉色。
眾人落座,準備用餐時,別墅大門被推開,走進來一位眉眼倦怠、身形修長的青年。
簡川路過餐廳時,瞥見了自己那位同父異母的弟弟,也看到了那位像牛皮糖一樣怎麼也甩不掉的鄰家妹妹。
小時候簡川對這位妹妹的印象也還不錯,直到她做出了許許多多惡毒又沒有底線的事,幼時積攢下來的好感就已經全都消耗殆盡了。
毫不誇張地說,簡川對季嫣的厭惡,也不比簡舟的少。
季嫣低頭用餐,時不時回應簡夫人的話,有人進來也沒有在意。
直到簡先生招呼簡川過來吃飯,季嫣才知道簡川回來了。
她眸色沒有變化,也沒有抬頭,只低頭小口喝著面前的燕麥粥。
簡川看到有季嫣在,幾乎毫不猶豫地冷淡道:“我還有工作要做,今晚先不吃了。”
簡夫人最清楚自己的兒子,什麼有工作要忙,什麼工作忙到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了?
剛才與嫣嫣交談了許久,她發現嫣嫣已經放下了簡川。
雖然這並不是她想看到的,她總覺得小川和嫣嫣還有機會在一起,但現在看到她兒子幼稚迴避的行為,心中不禁有些惱火,嫣嫣一個女孩子都能大大方方放下,他一個大男人,反倒放不下了。未免太小肚雞腸。
簡夫人的聲音嚴肅而冷漠:“過來坐下吃飯。”
那張和藹可親的臉嚴肅起來,意外的很有威懾力。
“小川,簡家教給你的禮儀都被你吃了嗎?客人還在這裡,你不給你父親面子也就罷了,連聲招呼也不打嗎?”
簡家的事情,季嫣不打算插手去管,她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不會再繼續糾纏簡川,既然如此,火燒起來的時候,她既不用拱火,也不需要滅火,做個合格的客人、維持千金的形象就足夠了。
簡先生也開口了:“還用我再說嗎?坐下吃飯,別惹你母親生氣。”
青年眉宇間湧現出一絲戾氣,最終還是朝餐廳走了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