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嫣心臟不由得緊縮一瞬,她想象不出,這麼多年,他一個人究竟是怎樣度過的?
季嫣嘆氣,本想跟過去看,但她如果跟過去就太奇怪,謝淵只怕也會不自在,甚至時不時要分出心神來提防她再次作妖。
想明白,她便止住步伐,只遙遙看向他瘦削的背影。
少年潔白的髮帶被風輕輕揚起,走路姿勢彆扭狼狽,夕陽將他映在地面上的影子拉長,季嫣看了許久,回頭去尋霜霜,便才發現這小丫頭也看得入了神,此刻面容悲慼,手指已不知何時捏成了拳。
待發現季嫣正歪著頭看她,才手忙腳亂收拾好情緒,朝她走來。
“夫人。”霜霜惴惴喚道,一顆心幾乎懸到了嗓子眼。
季嫣卻並未盤問她什麼,反而帶頭拎起裙襬往回走。
“回去吧,什麼時候用晚膳?我有點餓了。”
霜霜怔了一下,跟上她的腳步,又提醒她:“夫人每日都是與大人一同用的晚膳,估摸著時間,距離大人回府大概還有一炷香功夫。”
季嫣頓時剎住腳,忍不住扶額,她都快忘了還有這茬。
現在擺在季嫣面前最大的難題,不是救贖反派,反而是怎麼去應付謝淵那個首輔爹。
她嘴角不禁向下,瞬間都沒了什麼胃口。
謝臨每晚都會到原主這裡用膳,忙完公務就順便在她這裡宿下。
謝臨管不好後宅,但不能否認他能力出眾,才識過人,不然也做不到內閣首輔的位置,如今他也上了年紀,年近四十,精力都遠不如從前,對那種事往往都是心有餘力不足。
一週能有一次便算是不錯,再加之他公務纏身,能貪歡的時間少之又少,因此原主也不必日日都點薰香,平時只用點安神助眠的方子,讓謝臨睡死過去,再一個人去榻上睡。
說來也有趣,原主這樣做在某方面倒也幫了他,謝臨本身就容易失眠,而她又恰好幫他每夜能睡上一個好覺,待翌日醒來便精力充沛,剛好能支撐起一天的工作量。
季嫣最終還是聽從霜霜安排,回韶光院裡等首輔回來用晚膳。
…
謝淵被推進了屋子,身體踉蹌了下,勉強才算站穩。
“大公子,以後別惹夫人不高興了,今天夫人心情好,沒繼續罰你,往後可就不一定了。”
方才還和氣溫順的小廝,一下就變了臉。
在季氏面前,是一副面孔,單獨在他面前,又是另一副面孔。
謝淵眼底古井無波,對此習以為常,已不放在心上。
小廝不懂,他明明處境最卑微,卻無論被如何對待看起來都始終高貴出塵,彷彿掛在天上的一輪皎皎明月,不容被褻瀆,旁人只能仰望。
酸水一股一股止不住地往外冒,他忍不住出言嘲諷:“到底身上流了高貴的血,就是和我們這種賤奴不一樣。”
大公子聞言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神色卻依舊平和。不知道是不是他太過敏感,他總覺得,那雙冷淡的眸子裡包含了幾分對他的憐憫。
他雖是賤奴,可並不需要他這樣的憐憫。
謝淵又如何,與他們相比不過是更會投胎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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