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嫣便繼續說:“那你有沒有聽說,景和寫的文章大受歡迎,在春日宴上大展拳腳,深受太子喜愛,被太子奉為座上賓。”
“聽說過。”少年淡淡道,眸色並無半點異樣。
季嫣想到景和的慘狀,不禁又捏了捏手指:“可事實並非如此,景和並非什麼座上賓,他被太子用狗鏈拴在了寢殿裡,人不人鬼不鬼,下場十分悽慘,太子並未將他當人看待。”
謝淵只見她抿了抿唇角,眉心都微微蹙起來道:“景和尚且如此,我怕他對你也……”
幽幽燭火下,少年眸色不知何時變得漆黑,唇色豔麗,平靜昳麗的面容陡然添了幾分讓人心臟咯噔的豔色。
她頓時說不出話來,呆呆盯著他的臉,然後又聽見謝淵問:“姨娘是在關心我?”
少年音色微啞,聲音如同浸潤了溪水。
季嫣一時並未多想,只順著他的話回答:“嗯,太子喜怒無常,行事劍走偏鋒,鮮少走尋常路,我怕他也像對待景和那樣對待你。”
她在東宮的那兩天,如果沒有給景和喂水餵食物,季嫣很確定,景和會死,沒有人會來管他,季嫣也不清楚太子為何要將她和景和關在一起,他到底是不是故意為之,故意讓她看到景和,讓她來決定他的生死。
季嫣甚至不好確定景和是不是也是太子計劃中的一環。
太子的確是個很危險的生物,而伴君如伴虎,季嫣難免會擔心。
但下一秒,謝淵篤定道:“不會。”
他一雙眼眸漆黑,少年在夜色裡如同攝人心魄的妖魅,望著她,一字一句道:“太子不會那樣對我。”
季嫣愣住,被那張堪稱驚心動魄的臉吸引住,怔了許久,才回神道:“那、那就好。”
“景和的事,姨娘也不要和外人提起,霜霜也不可以。”
季嫣答應他:“好。”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昏暗燭火下,少年素來抿直的唇線微微勾出了一點圓翹的弧度,謝淵好像笑了,笑起來更加明媚動人,叫萬物失色,可季嫣再細看時,那道薄薄的唇線又再度繃直,好像從來沒有彎起過。
“時候不早了,姨娘也早些休息。”少年溫聲叮囑,與她告別。
季嫣半天才緩過來,對他點點頭,再眼睜睜看著謝淵走遠。
他剛才真的笑了嗎?
他笑起來是真好看,如果平時也能多笑笑就好了。
季嫣忍不住感慨,又細細回想,謝淵方才叮囑她的話也不無道理,景和的事萬萬不可往外說。得罪了太子,就好像被髒東西黏上,所以最好還是別得罪他。
這件事過後,謝淵便時常出入東宮,平日裡太子也總會將他帶在身邊,逢人便介紹,此舉也是在向眾人昭示,首輔如今在立場上也有了偏向。
眾人卻並未把謝淵放在心上,只知他是首輔嫡子,便看在大學士的面子上敬上一二。
怠慢之心過於明顯,連太子都有所察覺,但太子毫不在意,是沙子還是珍珠,沒人比他更清楚。
太子只哼笑一聲,語氣陰冷對謝淵道:“瞧見沒,他們都看不起你,你說說看,用什麼方式去打他們的臉才最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