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是在用沉默表達——看,他的承諾有什麼用,還不是不顧她的想法,繼續留下來打擾她。
在昭國沒有人能讓裴玠栽跟頭,季嫣是頭一個。
裴玠陰沉沉盯了她很久,冷笑一聲,“好,好得很。”
緊跟著就轉身闊步離開,如她所願,離開了她的房間。
季嫣手指捏緊了書,在裴玠徹底走遠後,才輕輕舒了口氣。
沒有裴玠打擾,她背書背得很順利,準備宿下前,季嫣把書放入書箱,回到榻上準備吹燭時,腦海中卻一閃而過裴玠離開時那張佈滿陰霾的美麗面龐,不知她是不是想多了,她好像從中讀出了一點失落的情緒。
裴玠……也會失落嗎?
他想要什麼都唾手可得,也會因為別的什麼,委屈自己,讓慾望往後退一步麼……
季嫣沒有繼續想,吹了燭,鑽進了柔軟的衾被,綢緞似的黑髮鋪陳在了軟枕上。
以前宮裡用的都是玉枕,但玉枕太高了,又很硬,季嫣不喜歡,所以後來就都換成了比較低的軟枕,軟綿綿的,腦袋枕在上面會出現凹陷。
睏意襲來,季嫣闔上了雙目,迷迷糊糊幾乎進入了夢鄉,身側突然凹陷了一塊時,夜露的寒氣也一併穿透了薄薄的寢衣鑽到了裡面,令她有一瞬間清醒,眼睛微微睜開了一道縫,隨即就被一雙有力的手臂攬進了懷裡,濃郁的梅花香氣直往鼻腔裡鑽。
季嫣伸手去推,嗓音沙啞:“不要。”
“孤現在沒打擾你背書。”
裴玠的嗓音冰冷,單手握住了她大半張臉,指尖的觸感滑膩膩的,軟得不可思議,吐出來的氣息都拂落在他的手上,溫熱的,還帶著女兒家甜膩膩的香氣。
季嫣:“……”
她實在無話可說,張了張唇,最後有氣無力地道:“你不能這樣……”
“不能怎樣?”裴玠咄咄逼人,沒有要饒過她的意思,非要她把話說清楚,不可以模稜兩可,矇混過去。
而她太困了,不想再同他折騰下去,便先一步服軟,把話說清楚:“你不能這樣在床上抱我,我已經及笄了有一年,不是什麼未開蒙的孩子。”
裴玠卻譏諷道:“哦,那你跟孤說說,你都開了什麼蒙?”
季嫣啞然。
他非要這樣咄咄逼人麼……
退一步說,就算她尚未開蒙,還不懂事,犯了忌諱還可以原諒,但裴玠早已經及冠,又是長輩,他難道不知,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嗎?
見她又不說話了,裴玠心中火氣更旺,沉默了許久,捏著她的下巴,聲音狠戾道:“以前你與孤睡一張床,可不是這麼說的。”
季嫣愣住,乾乾淨淨的一雙眼微微睜大,像是聽到了什麼匪夷所思的話。
什麼以前……
“好了,孤這次不計較了,你乖些,讓孤睡個好覺。”裴玠說完就伸手將她腦袋按向了胸膛,聲音沙啞低沉,闔上了狹長的雙目,疲憊極了的模樣。
季嫣安靜一會,還是沒忍住動了一下,裴玠蹙了下眉,似無奈道:“你昏迷了那麼久,又休養了那麼久,孤都沒來打擾過你,你就不能心疼一下孤……”
他有鬱症,時常夜不能寐,只有抱著她才能睡上一個好覺,若在平時裴玠絕不會同她說這些,但他今夜也很累,每日超負荷的運轉已經令他精疲力盡,他不知不覺朝她袒露了脆弱的一面,甚至袒露而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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