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留給季嫣的時間充足,在去上書房前,她將兩篇文章都背得滾瓜爛熟,被罰抄的那篇文章也從頭到尾仔細檢查了一遍,確定不會再有差錯後,才去了上書房。
馬車停下後,公主低著腦袋,提著鵝黃色裙襬準備下馬車,殷玉朝她伸出了手,季嫣頓了下,也將手心搭在了他的掌心,少年的掌心乾燥溫熱,小心翼翼攥住了她的手。
季嫣就著他的力道下來,站穩後,方才發覺殷玉乾燥的掌心變得溼潤,她不禁看向他,殷玉垂下了眸,很快就從懷裡取出了絲綢方巾,把她的每一根手指都仔細擦乾淨。
“你不用這麼緊張的,殷玉。”只有太緊張,才會掌心裡止不住出汗。
季嫣雖然知道一時半會也改變不了殷玉骨子裡的自卑,但她也希望殷玉能看到她的心意,她從來不覺得他比誰低一等,她只會感謝他細緻入微地照顧她。
季嫣說完,仔細去端詳殷玉臉上的表情,帽沿在他陰柔白皙的臉上覆了層陰影,她只能看到他顫抖的烏睫。
季嫣看了一會,不由嘆氣,殷玉還是改不了過去的習慣,總是習慣性低頭,不讓別人看清他的臉。
“那你在這裡等我,我去找太傅。”她溫聲叮囑。
殷玉“嗯”了聲,眼底映著公主顏色嬌豔的裙襬,縈繞在周身的香氣漸漸遠離,直到淡到聞不到了,他才抬起頭,細長漂亮的瑞鳳眼裡浮動著變化莫測的光點,轉瞬又變得漆黑。
…
季嫣推開門,拎著書箱走進來,她今日還帶來了一隻軟枕,也不怕被太傅嘲諷嬌氣,實在是平時坐的竹簟太硬,她昨晚回去後就感覺不太舒服,只是疼痛的位置太尷尬,便沒有對任何人說。
或許以前她會對太傅忌憚幾分,無論出於何種原因,都想在老師面前留下幾分好印象,但她與太傅之間的關係已然變得僵硬,季嫣便不想再考慮他的感受,唯一隻想顧全自己。
奉殊看著十三公主從書箱裡拿出軟枕,鋪在地上,又撩起裙襬,小心翼翼坐在上面,之後便將散下來的裙褶整理得漂亮整齊。
奉殊靜靜看著她,待她做好了準備,才開口:“今日我們學第三篇文章,公主。”
季嫣聞言也沒有抬頭看他,只將書本翻開,垂著頭,做好了聽講的準備。
她現在聽課,很少再抬頭看他了,視線基本只落在書頁上,安靜地坐在對面,體態端正好看,偶爾遇到不懂的地方,也會主動詢問,但此外便不會與他有任何題外話的交談。
走神的人變成了奉殊。
“今天只講到這裡嗎?太傅。”季嫣以為奉殊是講完了,所以才不再出聲。
奉殊回神,才發覺他剛才竟出神至此,怔了怔,便也順著她的話,答了聲“嗯。”
十三公主並未發現異常,只將書合上了,準備背書。
奉殊見她動作熟練乖巧,心中愈發酸澀異常,大腦尚未處理好這種複雜的情緒,身體已經率先做出了反應。
他打斷了她的背誦:“以後公主都不必向我背誦了。”
奉殊聲線清冽,緩緩道:“臣近日思來想去,公主已及笄,到了該為自己負責的年齡,不再適用夫子拿戒尺在其後鞭策的那一套方法,臣相信公主也自有決斷。”
奉殊說了很多話,但季嫣簡單翻譯過來就是——他不會再管她了,以後隨便她想不想學,他放她自由,任她自生自滅。
換言之,他對她太失望了,才會連管都不願意再管。
他甚至今天都沒有認真聽她的背誦,直接便打斷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