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睡得很沉,季嫣喚了他許久,也不見他醒。
最後只能放棄叫醒他,讓他好好睡上一覺。
然而她剛要走,衣袖卻被一隻白淨的手拽住。
那隻手漂亮且瘦弱,力道卻很緊,季嫣怔了怔,抬起眸就看到殷玉烏黑溼潤的眼眸,他不知道何時睜開的眼睛,安靜盯著她,淚水從眼角里滑落,雙眼卻一直睜著,彷彿只要閉上眼睛她就會消失不見。
“別哭。”季嫣不知道該怎麼哄他,一時間也沒找到帕子,只能用手去替他揩淚。
“我都知道了。”她開口說,也認真問他,“謝家的小姐欺負你,你為何不告訴我?”
“奴這樣的人,不配得到公主的青睞。”
殷玉啞了聲音。
季嫣皺眉:“你是什麼樣的人,我難道不知道嗎?”
殷玉搖頭:“公主並不知。”
季嫣頓了下,只好道:“那你告訴我,你是什麼樣的人。”
殷玉聞言,張了張唇,說:“我娘生下我沒多久,就染上重病,是我剋死了她。幼時我家裡條件不好,我想去學堂唸書識字,我爹為了求先生收留我,去懸崖邊採靈芝卻不慎跌落懸崖,如果不是我,我爹便不會死。”
“後來為了活下去,我給人下跪,被人當狗一樣戲耍,也為了一口飯去偷搶別人的錢袋,我做盡了壞事,也因為搶了一個女孩的錢袋,害得她被後爹活活打死,這裡所有認識我的人,沒有一個不厭我。”
他小時候生得還算漂亮,也曾被肥頭大耳的老爺抱在懷裡親臉,他為了討一口飯,生生忍了下去,直到對方想扒他衣服,他不得已狠狠咬了那老爺一口,才得以逃生。
謝菱那時候還小,剛好看到了這一幕,因為那位老爺是她認識的長輩,所以她記了很久,也認定是殷玉勾引的人,小小年紀就學人當狐媚子,連男人都不放過。
過往不堪的經歷,每一樣殷玉都不敢讓公主知道。
他是紮根在泥潭裡的人,滿身汙垢,這輩子都洗不乾淨。
入宮後若不是被公主看中,他未必能活到現在。
如今藉著酒勁,他全部都告訴了公主。
殷玉從來沒有和季嫣說過他的過去,她知道他幼時應該吃了不少苦,可即便有過心理準備,真正聽到後,季嫣還是傻住了,他小時候才多大,卻一個人承受了如此之多的常人難以想象的苦,比起殷玉,似乎她這段時間的遭遇都變得不值一提。
她只是遇人不淑,但終歸沒有真正遭受什麼虐待。
青年溼潤的長睫微微覆下,手指也微微收攏,不敢去看公主的眼睛。
然而一雙溫熱的手卻探過來,輕柔地捧住他的臉頰。
“過去你是情非得已,你只是想活下去,若你還是心中有愧,我可以和你一起去為當年犯下的錯贖罪,你若是想將當年欺你的人報復回去,我也可以陪你一起。”
“殷玉,你現在是我的人,你要知道,我會保護你。”
“你跟了我也有兩年,我怎麼會不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況且,誰年幼時沒有犯過錯,而有些事也並非全是你的錯。”
青年長睫微顫,抿唇道:“可公主如今有了霽生。”
“霽生是我瞧他可憐,才將他贖買回來,牙行的老闆本想將他送去鬥獸場,我若是不幫他,他就會死,我將他接回來,也只想等他的眼睛養好後,再想辦法幫他謀得一份差事,把他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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