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恐懼這種渾渾噩噩的生活,害怕自己到最後變得什麼都不知道,忘記怎麼說話,怎麼吃飯,怎麼自理自己的生活,害怕自己變成一塊木頭,一個傻子。
電療連續做到第七天時,李卻歸基本上每天都必須被束縛帶捆在病床上,嘴裡也必須塞上口腔專用的束縛帶抵住舌頭,因為他會試圖咬舌頭自殺。
恐懼痛苦讓他豎起了渾身的刺,而這些刺無一例外地,全部對準了林銜秋。
李卻歸說“恨他”的次數變多,他們之間再不得安寧。
只有夜晚,李卻歸做完電療神志不清那一會,林銜秋才能和他安靜相處一小段時間,給他唱幼稚的兒歌安撫情緒不穩定的他。
可惜好景不長,某天他清早從病房出來之後,就被李卻歸的主治醫生喊住。
醫生表情嚴肅,斟酌好一會,才道:“林先生,您要是想洗滌他的記憶,就不要再半夜偷偷進來陪著他了。”
林銜秋一怔:“可是之前電療室那個醫生告訴我,鎮靜劑不能每次都用,我陪著他,他情緒會好點,能減少用鎮靜劑的次數……”
醫生嘆了口氣:“是這樣沒錯,可……可是最近治療毫無進展。
你想要他忘記的那段記憶,他到現在還沒有忘乾淨。
他的治療被幹涉,療程就會拉長,療程拉長,那對病人來說是痛苦延長,這是一件很折磨的事情。”
林銜秋張了張嘴:“那……那怎麼辦?”
醫生:“我會給他開點讓情緒平靜的藥,可能最開始還是需要束縛帶約束,但是吃久了情緒就會慢慢鬆懈下來。放心,不會危害他的身體的。”
回想起李卻歸被折磨地不成人形的模樣,林銜秋沉默下來,為了縮短療程,他狠狠心,直到第一個療程結束時,也再沒有在李卻歸結束治療之後,去陪過他。
聖誕節前夕,
辦公室
瓦勒大咧咧推開門,臉上開朗的笑在看見滿眼紅血絲的林銜秋時,轉化成一聲無奈嘆息:
“秋,我來青滬沒有讓助理告訴你,本想給你個驚喜來著,但是看你這個樣子,還是算了吧。
你這是又在為了你的小男朋友煩心?”
林銜秋喝了口咖啡:“他最近情況越來越差了。”
瓦勒坐在沙發上,抬起手腕看了眼表,說:“距離會議開始,還有半小時,來吧,和我聊聊他的狀況,說不定我能給你點解決問題的靈感。”
林銜秋猶豫片刻,最終將近日來的事情和瓦勒說了說,說完之後,他發出一聲嘆:
“他不可能一輩子待在那裡,要是某天結案了,之後再怎麼辦,我該如何和他相處,怎樣幫他恢復健康,我都沒有想好。”
瓦勒輕描淡寫道:“解決問題的辦法不就擺在眼前了嗎?”
林銜秋看向他:“哪?”
瓦勒笑起來,那雙深綠色的眼睛像蛇瞳似的,散發著幽幽光芒:
“你都已經在對他進行清洗記憶的工作了,為什麼不可以更徹底一點呢?讓他忘了你,忘了在醫院的一切,忘了你弟弟,再換個國家生活,他不就可以……重新開始嗎?”
林銜秋僵住,呆呆重複他的話:“忘記一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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