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打聽才知道,兵匪的確來了二三十號,但那些人都奔著苦根家去了,就算是個別小門小戶經了匪,因為沒有什麼東西可搶,那些人很快就走了。
胡鐵錘心裡大喜:二三十號騎馬的兵匪,豈能是苦根和兩個半腦殼(指心眼不夠數,智力低下,這裡指的是大夯和二愣)能擋得住的。
“周家被搶成啥樣了?家裡人死了幾個?”苟菊花幸災樂禍地問,大嘴巴樂得都快咧到了耳朵根。
正跟他們說話的街坊厭惡地瞅了這個女人一眼,又衝胡鐵錘不屑地說:“人家沒事,都好著呢,你家老太太也是躲在人家家裡過了一夜!”
說完,那人再沒有了和這兩口子搭格的興趣,招呼也沒打,直接轉身走了。
把甲長和甲長夫人撂在當場,噎了個燒雞大窩脖。
胡鐵錘心裡又氣又悔,氣得是周家居然平安無事,悔得是自己只顧帶老婆孩子逃命,硬是把老孃一個人丟下!
這種事可是好說不好聽啊!
你沒看,剛搭話的人已經不稀得搭理自己了。
在農村,沒有人場,意味著你人雖然在,實際上已經沒人願意接近你了。
接下來就是胡家辦喪事,給這個本就沒有年味的春節增添了無盡的悲涼。
江河代表周家到胡家靈棚前磕頭弔孝(在我們那裡,這種情況都是男人出面),被老栓伸手拉到一邊:“大孫子,還是你行啊,我就不應該讓嘎子跟在鐵錘後面跑!”
人家是本家是族親,江河沒敢說什麼。
事實上,胡家的事還遠遠沒完。
胡鐵山的老婆找上胡鐵錘這個門裡的小叔子,拍著腿大罵:“當初你非要拉我們當家的和你一起去鎮上當什麼保安隊,現在把他的命給弄沒了?他死了,你怎麼活著回來了?
你算是什麼甲長,整個一縮頭烏龜!
光顧著自己逃命,連自己老孃都丟下不管不顧了,你還算個人嗎?”
苟菊花跳著腳要出去和妯娌對罵,被胡鐵錘鐵青著臉拉住了。
自己已經把人丟盡了,這個時候最好是把腦袋夾到褲襠裡貓著。
周家,避難的人都散去了,家裡又重歸平靜。
彷彿重活一次的乾孃終於從提心吊膽中平復了心情。
回到自己的房間,江河拿出兜裡的幾張紙。
一張是皮若韻留下的信,另兩張是銀票,銀票是二愣子從皮家拿過來的。
皮若韻留下的信是這樣寫的:我二哥派了一個和兵匪有勾連的莊丁和他們接頭了,給他們帶去幾百大洋,還說元寶鎮皮家仡佬村的周苦根家最有錢,引導兵匪去你們那兒……望提前打算!
只可惜,這些兵匪並不是一個成建制的隊伍,他的那個鬼訊息沒有傳遞到各個小股隊伍那裡,皮木義也萬萬沒有想到,江河竟然能硬扛下小三十名兵匪的攻擊!
江河輕輕一笑,把那張紙放在火上燒了。
救皮家,算是還了皮若韻傳書之誼吧。
這個皮木義還真是人前君子人後小人,且得小心著點這個二鬼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