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教授輕輕接過瓷瓶,先是仔細端詳其形制與釉色,眉頭微蹙,似乎在與心中的某個標準比對。隨後,他緩緩戴上老花鏡,又藉由放大鏡仔細觀察瓶身上的每一處細節,包括釉下的氣泡分佈、胎骨的厚薄以及底部未曾磨損的款識。
“嗯,此瓶胎質細膩,釉色青翠欲滴,刻花工藝精湛,應是宋代官窯無疑。”林教授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每一個字都透露出不容置疑的自負,“但觀其款識風格,更接近於北宋晚期,而非南宋。”
看兩個山西老客聽得懵懂,他像是在講臺上給學生講課一樣接著說:“再看這釉面的開片,自然流暢,歷經數百年仍能保持如此完好,實屬難得。不過,底部輕微的磨損,卻透露出它曾流落民間的痕跡,這又為它的歷史增添了幾分傳奇色彩。”
言畢,林教授輕輕將青瓷瓶放回桌上,絲毫不掩飾眼中的不捨。
“開個價吧,東西是好東西,價格合適我可以收下!”
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在江河的印象中,精明的生意人從來不一下子把底牌亮出來。
比如說一般人喜歡某件東西,從來都是先撿著瑕疵好一頓挑剔,然後才好往下殺價,像林教授這種眼睛看上去就拔不出來的樣子,差不多就是明擺著讓人家上刀子宰了。
果然,兩個山西老客對視一眼,都是眸子一亮。
年紀稍長些的伸出一個巴掌,兩個人卻都沒說話。
“5000塊?太貴了,將來可能會到這個價格甚至遠遠超出這個價格,但現在到不了5000塊!”林教授搖頭,隨即又深深看一眼那個瓶子:“目前來說,兩千塊還是可以的,兩位要是肯割愛,我可以出到兩千!”
江河注意到兩個老客再次對視,眼裡都有火花閃現。
江河心裡不由嘆一息,這個林教授整個一大書呆子,兩個老客的出價分明是500塊,他直接出到兩千,這倆人心裡指不定得多美呢。
果然,年紀大些的那個人開口:“既然林先生開口了,貨賣識家,兩千塊就兩千塊吧。”他猶豫了一下又試著說:“我們要現錢?”
林教授愛不釋手地把瓶子捧在眼前端詳:“沒問題!”
銀票到手,兩個山西老客生怕林先生反悔一樣,幾乎是小跑著離開的。
林教授真是書生意氣,瞧江河看得專注,放下手裡的瓶子說:“不瞞周小哥,因為收藏這些東西,家父留下的家業都快被我花光了,可好東西太多,看到了總是忍不住出手,沒錢了就想辦法……”他伸右手在院子裡畫了個圈:“像這種院子,原來我們家有七座,現在就剩兩個了,這一個我們住著,另一個也準備出手了。
——家裡是真的沒錢了!”
江河心疼起這個有點愚的大學問家。
“林教授,那您也可以適當出手幾樣東西啊,比如那些你把玩很久,覺得不那麼新鮮的……”江河試著勸道。
“說來慚愧,我這個人買的時候不會壓價,出的時候不會叫價,一進一齣之間總是賠本賺吆喝。”
“改天我讓你看一下我的收藏!”林教授說,“那些東西我說收就收,照這樣下去,恐怕這所院子也保不住了!
百無一用是書生啊!”
正說著話,忽聽得院門外汽車喇叭聲響,接著,一個大鬍子的西方白人帶著兩個跟班踏了進來:“ Lin,我又來了,我們能再談談那個羊首青銅尊嗎?”
江河幫林夫人端茶的功夫,林夫人悄悄在江河耳邊說:“那方羊首青銅尊器形、銘文什麼的都很漂亮,實際上卻是一個假的,當初老林就是買來玩的……
我勸老林轉給這個外國人,他想出手,心裡又矛盾……”
江河心裡一動,計上心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