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萬籟俱寂,唯有三棵樹油庫生點區域依然燈火通明,宛如一座不夜城。十幾盞探照燈在夜空中交織出慘白的光網,將整個油庫照得如同白晝。巨大的圓柱形儲油罐在燈光照射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如同一個個沉睡的鋼鐵巨獸,靜靜地矗立在寒夜中。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石油氣味,偶爾傳來輸油管道的嗡鳴聲。
巡邏隊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夜空中規律地迴響,每半小時一班的日軍巡邏隊牽著狼狗,沿著固定的路線巡視。狼狗偶爾發出幾聲低吠,在寂靜的夜空中顯得格外刺耳。圍牆上每隔五十米就設有一個崗哨,哨兵們緊握步槍,警惕地注視著四周。
就在這時,幾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在儲油罐的陰影中穿梭,他們的腳上穿著軟底布鞋,行動時悄無聲息。利用巡邏隊巡邏的十五秒間隙,迅速在油罐區間移動。
“布穀,布穀——”遠處傳來兩聲惟妙惟肖的鳥叫聲,這是老隋發出的訊號,表示他帶領的小組已經到達預定位置。
“咕咕,咕咕——”另一處響起夜梟的叫聲,這是小伍子發出的就位訊號,聲音在夜空中迴盪,與真實的鳥鳴無異。
江河隱藏在最大的儲油罐陰影中,抬手做了個手勢。幾個隊員立即行動,像靈貓般悄無聲息地接近預定位置。他們從隨身攜帶的防水揹包中取出江河特製的燃燒裝置,小心安置在輸油管道介面處和儲油罐底部。這些裝置外表看起來就像普通的油汙塊,但內部卻裝有精心調配的白磷燃燒劑和自制延時引信,足以在特定時間引發劇烈燃燒。
小伍子匍匐在地,小心地將一個燃燒裝置塞進輸油管道縫隙。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異常急促的腳步聲。一隊原本應該沿著固定路線巡邏的日軍士兵,不知為何改變了路線,正朝著他們藏身的方向直直走來。帶隊的軍曹手中牽著一條躁動不安的狼狗,那畜生不停地嗅著空氣,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隱蔽!”江河立即打手勢下達命令,所有人瞬間隱入陰影之中,連呼吸都幾乎停滯。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新隊員在移動時不慎碰倒了旁邊堆放的空油桶,發出“哐當”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夜空中格外刺耳。
“什麼人!”帶隊的日軍軍曹大喝一聲,立即舉槍瞄準聲音傳來的方向,“出來!搜!”
十幾支三八式步槍齊刷刷地對準了他們藏身的方向但因為是罐區,他們不會輕易開槍。狼狗狂吠著,掙扎著要向這邊撲來。江河的手緩緩移向腰間的手槍,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轟隆!”
油庫大門外突然傳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緊接著是密集的槍聲和尖銳的警報聲。一道沖天的火光照亮了夜空,顯然是大門外發生了劇烈的爆炸。
巡邏隊顧不上仔細搜查,匆忙向大門方向奔去。
江河長舒一口氣,對著暗處做了個手勢:“老隋這個調虎離山來得正是時候。撤!”
隊員們如釋重負,立即按照預定路線快速撤離。就在他們即將翻越圍牆時,江河突然停下腳步,他的目光被不遠處一個不起眼的小型儲油罐吸引。這個儲油罐與其他罐體略有不同,通體漆成淡藍色,上面印著特殊的標誌。
“等等,”江河壓低聲音,小伍問:“那是……”
“那是航空燃油專用罐!”江河道,聲音中帶著興奮,“裡面裝的是高純度航空燃油,把這個也點上...”
江河當機立斷:“你跟我來!其他人按原計劃撤離!”
兩人撲向那個儲油罐。江河親自將一個特製燃燒裝置安置在罐體底部最薄弱的位置。這個裝置比其他裝置要大上一圈。
“這個夠小鬼子疼上半年了。”他冷笑著設定好延時裝置,“撤!快!”
他和小伍剛剛翻出圍牆,跑出不到一里地,就聽見油庫內傳來第一聲悶響,緊接著是接二連三的劇烈爆炸聲。一團巨大的火球從航空汽油罐的位置沖天而起,將整個夜空染成血紅色。爆炸產生的衝擊波甚至將遠處的他們也震得腳步踉蹌。
接踵而至的爆炸聲此起彼伏,整個油庫瞬間陷入一片火海。巨大的火球一個接一個地騰空而起,燃燒的石油四處流淌,將整個油庫變成了一座噴發的火山。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持續了整整一夜,連數十里外都能看見沖天的火光。
站在遠處老隋看著這場大火,忍不住大叫:“太他媽過癮了!”
而此刻的江河小組,早已化整為零,像水滴融入大海般消失在城市的大街小巷之中。他們留下的,只有一場讓日軍刻骨銘心的大火,和一段即將傳遍全國的抗戰傳奇。
烈火焚天,照見民族魂;雷霆一擊,顯我中華威。真正的勇士,不僅要有赴死的決心,更要有制勝的智慧。
後來得知,這場大火燒燬了日軍儲備的航空燃油兩千噸、普通油料八千噸……迫使關東軍南下計劃不得不推遲。而這場被日軍稱為“魔鬼之火”的大火,也因為其破壞力之大、影響之深遠,成為了抗戰史上的一段傳奇,極大地鼓舞了全國軍民的抗日士氣。特別值得一提的是,在那之後,日軍被迫調整了整個東北地區的物資儲備策略,分散存放重要物資,這又為我抗日武裝創造了更多可乘之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