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利“光顧”完丸紅洋行,卡車再次啟動,車輪碾過積雪的街道,又依次駛向了名單上的另外兩個目標——“三井織物”和“伊藤棉業”。
流程幾乎是丸紅洋行的翻版,卻又更加嫻熟。江河憑藉那身毫無破綻的日軍少尉皮囊、流利地道的東京口音,以及“第四混成旅團後勤部”這塊金字招牌,以同樣強勢、不容置疑的態度,如法炮製。面對“月底結算”的“老規矩”,這些平日裡在普通中國百姓面前趾高氣揚的日本商人,在“自己人”、尤其是掌握實權的“軍隊”面前,表現得異常“通情達理”。
雖然內心可能對延遲付款有所嘀咕,但在這亂世,能與軍隊建立聯絡,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資產和護身符,他們巴結還來不及,誰敢輕易質疑?反而都盡力配合,只盼著這位“年輕有為”的少尉閣下,以後能多多關照生意。
不到兩個時辰,當卡車從最後一家商行駛出時,那龐大的車廂已經被堆積如山的布匹棉花塞得滿滿當當,嚴嚴實實。厚重的篷布覆蓋上去後,整個車廂鼓脹得像一座即將溢位的、移動的溫暖山丘,連車軸都被壓得微微下沉。
摸著懷裡那厚實的一沓“賒購”清單,看著滿車實實在在的“溫暖”,扮作司機的戰士忍不住低聲對副駕上的江河說:“周隊長,這下可好了!咱們全團都能穿上新棉衣了!”他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江河的臉上卻沒有任何放鬆,他看了看懷錶,又警惕地觀察了一下街道兩側的情況。“別高興太早,東西沒運回去,就不算成功。通知後面,提高警惕,準備出城。”
卡車調整方向,朝著來時經過的西門駛去。然而,越是接近城門,氣氛似乎越發不對勁。城門口的守衛數量明顯比來時增加了,除了日常站崗的日偽軍,還多了幾個穿著黑色制服、像是便衣隊的人,眼神銳利地掃視著進出的人群。
更讓江河心頭一緊的是,他看到幾個穿著“丸紅洋行”和“三井織物”服飾的人,正圍著一名日軍曹長,神情激動、指手畫腳地焦急交涉著什麼。他們的目光,不時地瞥向正在駛近的、特徵明顯的日軍卡車!
“周哥,情況不對!”坐在江河身後,一直保持高度警覺的小伍子立刻低聲道,他的手已經無聲無息地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那幾個像是商行的人,可能在告發我們!”
車廂裡,透過預留的觀察縫隙看到外面情形的戰士們,呼吸瞬間急促起來,心臟提到了嗓子眼。剛剛還沉浸在收穫喜悅中的心情,一下子被巨大的緊張感取代。他們下意識地握緊了藏在棉堆裡的步槍,手心裡全是冷汗。
千鈞一髮!
江河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大腦在電光火石間飛速運轉:停車接受盤查?身份必然暴露,後果不堪設想!調頭另尋出路?在這人生地不熟的敵佔區,無疑是自投羅網!
沒有時間猶豫!
“全體抓穩!”江河從牙縫裡擠出命令,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話音未落,他眼中寒光一閃,右腳將油門猛地一踩到底!
“轟——!!”
卡車那原本低沉的引擎,驟然發出狂暴至極的咆哮,如同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鋼鐵巨獸,龐大的車身猛地一震,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朝著近在咫尺的城門關卡狂飆突進!車速在瞬間提升到了極限,輪胎碾過積雪和碎石,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城門口所有人都驚呆了!
那名正在聽商行人員訴說的日軍曹長,愕然地張大了嘴巴,下意識地揮舞著手臂,用日語聲嘶力竭地大喊:“停車!快停車!接受檢查!”
那幾個商行的人更是急得跳腳,指著卡車瘋狂地叫嚷:“他們是假的!他們沒付錢!搶東西的!攔住他們!快攔住他們!”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江河緊握著方向盤,手臂青筋暴起,眼神銳利如鷹隼,死死盯著前方那些驚慌失措、試圖阻攔的日偽軍身影,沒有絲毫減速的意圖!卡車如同脫韁的野馬,又像是一發出膛的炮彈,攜著雷霆萬鈞之勢猛衝過去!
就在卡車即將撞上攔路障的瞬間,小伍子猛地探出大半個身子,手中那支三八式步槍對著城門洞子上方的天空,“啪!啪!”就是乾脆利落的兩聲槍響!
清脆的槍聲在相對封閉的城門洞子裡被無限放大,如同驚雷炸響!頓時,城門口一片大亂!排隊等候檢查的老百姓嚇得抱頭鼠竄,驚叫聲四起;那些試圖阻攔的日偽軍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槍聲和毫不減速的卡車嚇得魂飛魄散,本能地向兩側撲倒躲閃,哪裡還顧得上攔截?
“八嘎!閃開!緊急軍務!”江河趁機用日語發出一聲怒吼,聲音壓過了混亂的喧囂。
下一秒,龐大的卡車帶著狂風,在日偽軍狼狽的躲閃、氣急敗壞的叫罵和商行人員絕望的目光中,以驚人的速度,猛地衝過了城門關卡!車輪甚至撞飛了一個臨時擺放的木製路障,碎片四濺!
“追!快給我追!摩托車!開槍!開槍啊!”那名日軍曹長從地上爬起來,帽子都歪了,氣得臉色鐵青,暴跳如雷,語無倫次地吼叫著。
但等驚魂未定的日偽軍手忙腳亂地發動邊三輪摩托車,組織起零星的追擊隊伍時,那輛滿載著布匹棉花的卡車,早已衝出了城門,消失在通往太行山方向的、被茫茫白雪覆蓋的崎嶇道路上,只留下一道深深的車轍和一片狼藉的城門,以及敵人徒勞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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