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豈會是如此不懂禮數之人。”
明滅不定的宮燈下,廣晟面容如玉,微微一笑好似懾人魂魄,“只是我要說的這事,跟公公辦的那件事正好有關。”
馬公公心中咯噔一聲,正要追問,廣晟卻穩然坐在長凳之上,淡笑不再言語。
馬公公側著身,用陰冷的眼神看著他,那俊美異常的侯爺卻是微微笑著,不動如山。
兩人目光相對,僵持片刻之後,馬公公的驕橫神情終於有些支撐不住了。
“你究竟是要說什麼?!”
他低喝道。
“我若是此時說了,公公能替聖上做主嗎?”
這話大逆不道而且不客氣,馬公公臉上漲成通紅,卻突然一言不發,轉身走了進去。
宮門露出一道狹小而幽深的縫隙,宛如深淵之下的虛無,靜靜等待著眼前眾人,仰頭看去,只見那重重宮闕樓臺都掩映其後,不能窺見真容。
那道縫隙很快就關上了,朱漆宮門上的銅釘熠熠幽華,在眾人眼中彷彿燃起一道名為野心的火花,卻又浮光片影般掠去,只剩下一點悵然若失。
這其中,只有廣晟默然凝視著,眼中一片清明。
已近三更,小古突然一陣心悸,滿身冷汗的從床上醒來!
在醒來的瞬間,她的手伸到枕下,拔出一把護身的銀刃!
寢房內沒有絲毫動靜,桌角的牛角燈罩裡微微有些燈芯火光,照得房內一片馨寧。
她僵直了身軀坐在床上,半晌才徐徐吐出一口氣,整個人這才徹底鬆懈下來。
滿身冷汗在恢復神智的此時,顯得分外粘膩不適,長髮宛如上好的絲緞,垂在身畔蜿蜒及膝,她抹一把額上的冷汗,又將長髮匆匆挽起,這才下床倒了杯茶,狠狠的喝了一大口。
微涼的茶水入腹,整個人好似更加清醒了些,她嘆了一口氣,卻驚動了睡在外間的藍寧。
“怎麼了?”
藍寧匆匆披衣進入,點亮燈芯,卻看到她臉色蒼白眼神空茫,不由的嚇了一大跳。
“沒什麼,我只是做了個噩夢,有些魘著了……”
小古的嗓音在這暗夜靜室裡聽來,顯得飄渺不定。
只是個夢嗎……藍寧卻有些擔心——她從未見過小古有這般可怕的神色,“是怎樣的夢呢?”
她才問出口,自己卻深知不妥——大家都是從哪場靖難之變裡活下來的,什麼家破人亡骨肉分離,任何悽慘的故事都是尋常,此時問起簡直是揭人傷疤。
小古瞥了她一眼,好似會讀心一般,搖了搖頭道:“不是過去那些事,而是……”
她突然說不出口了,在方才的夢境中,她分明看到,素來跟她水火不容的紅箋,渾身插滿了箭,站在一片血汙之中不斷哀嚎哭叫!
“救救我,三妹!”
她倒在地上,無盡的血泊漸漸將她淹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