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爾賽斯的目光掃過會客廳,水晶燈的碎光不再晃眼,反倒像無數細小的星子,綴在他瞳仁裡緩緩流動。
他看見姬矢準袖口被絞出的褶皺,方才這人緊張時攥出來的,此刻正隨著呼吸輕輕起伏;看見奧特之王手邊空杯裡殘留的咖啡漬,那模糊的星圖在晨光裡漸漸顯露出輪廓,像某片他曾踏足過的星雲;看見暗紅色地毯邊緣被晨光染透的橘色,正一寸寸往中央漫,像融化的蜜糖。
“比如…”
他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怕驚散什麼:“準剛才偷偷往我這邊靠了半寸。”
姬矢準的臉“騰”地紅了,下意識想退開,卻被赫爾賽斯搭在他肩上的手輕輕按住,那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料滲進來,暖得很安穩。
奧特之王看著這幕,眼角的紋路里盛著笑意,他看見赫爾賽斯的目光落在自己指尖——方才摩挲杯口留下的溫度還沒散盡,像握著半捧未涼的晨光。
“比如…”
赫爾賽斯的視線轉回來,落在奧特之王身上:“你剛才回答時,指節在桌面上敲了三下。不是不耐煩,是在想該怎麼說,才不會像小孩子。”
奧特之王挑了下眉,倒真沒留意自己有這個小動作。
他忽然發現,眼前的彼岸君主不再是那個執拗於“答案”的提問者了。
那些纏繞他的迷霧好像被晨光撥開,露出底下藏著的、屬於“此刻”的肌理。
赫爾賽斯收回目光,望向窗外。
魚肚白已經被染上淡粉,像誰在天邊鋪了層揉皺的錦緞。
他想起無數個文明湮滅的瞬間,那些曾被他視為“命運註腳”的消亡,此刻忽然清晰起來——有母親最後一次撫摸孩子的發頂,有戰士斷劍時濺起的火花,有瀕死的星艦發出最後一聲嗚咽……原來那些從未被寫進“藍本”的瞬間,才是命運最鮮活的模樣。
“我以前總覺得…”
他輕聲說,像是在跟自己對話:“得抓住那個‘答案’,才能看清一切。卻忘了低頭看看腳邊的地毯,看看身邊的人,看看……正在流動的光。”
姬矢準聽見他聲音裡的柔軟,悄悄抬手,碰了碰赫爾賽斯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指尖相觸的瞬間,他感覺對方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像握住了什麼珍貴的東西。
奧特之王端起空杯,對著晨光晃了晃。
杯壁上的水汽正在蒸發,留下淡淡的水痕,像一行被時光寫了又擦的詩。
“有時候。”他慢悠悠地說:“看不見答案,反倒是看清了世界。”
赫爾賽斯笑了,這次的笑裡裹著晨光的暖意。
他轉過身,拉著姬矢準往門口走,暗紅色的地毯在腳下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像時光在低語。
“走了,準。”他回頭對奧特之王頷首示意。
奧特之王揮了揮手,看著兩人的背影被晨光拉長,交疊著消失在門口。會客廳裡只剩下水晶燈的輕響,和地毯上那片不斷蔓延的橘色。
他低頭看向空杯,忽然覺得,那殘留的咖啡漬星圖,好像比任何精密的星圖都要明亮,或許赫爾賽斯要的從來不是答案。
他只是需要有人告訴他,那些沒寫在紙上的字,也值得一筆一劃寫下去。
門被輕輕帶上,晨光漫進會客廳,把空咖啡杯的影子投在桌面上,像個淺淺的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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